他對面坐的是文慈真人。
文慈手中正拿著一份文書,語氣沉凝道“昨日,前來投奔我派的朝華宮弟子,山門外發現了朝華宮宮主,他雙臂盡失,道心被挖,精神亦是失常,不能聽懂人言。”
“宗主與我商議之后,決定近期加強護山大陣,封閉山門,禁止眾弟子下山。”
窗子被風吹得一開一闔,穿堂風撩撥珠簾紗帳,掠起的冷風卻吹不散滿身燥熱。
凌寒重重放下杯盞。
玉盞與桌面撞擊,發出沉悶的響動。
“師弟這是怎么了”對面的文慈真人察覺到對方的氣息波動,抬眼看向他。
凌寒剛剛放開的指尖又下意識縮緊,不自在地捏緊杯盞,抬眼淡笑道“沒什么,只是一想到那幽月山的魔頭,便不由得憂心,難免煩躁了些。”
說完,仰頭喝完一杯。
清涼的液體沿著喉間流入,驅散了些許燥熱。
文慈真人不疑有他,又緩緩道“加強護山大陣之事頗為艱難,我今日來此,主要是想問師弟是否有空,我上次在幽月山受傷尚未痊愈,修為衰退,師弟與我同在化神期,不如代我去加固大陣。”
凌寒干咳一聲,不假思索道“近來宗門內事務繁多,我只怕”
文慈微微一笑,打斷他道“師弟不必擔心此事,我已與顏嬋師妹說了,她近來無事,正好能替你掌管諸事。”
文慈真人說著,看他臉色不對,又皺眉道“師弟是不愿意么”
凌寒不自在地笑道“怎么會能為宗門出力,是我的職責。”
可是一邊說,心跳又快了些。
凌寒藏在案底的手抓著衣擺,讓清風鼓起袖口,但那股燥熱感越密密麻麻,越來越濃。
這是怎么回事
凌寒暗暗聚氣,強行運功。
體內真元一轉,好不容易匯聚成一團渾厚之氣,又頃刻間散開。
聚不上。
還是無法聚氣。
整整三天,已經三天了
打從那日從宗主那回來之后,他便覺得自己的靈力猶如泄了氣,在飛快流逝,無論如何拼命運功,卻只能讓靈力流逝得更快。
凌寒用喝茶掩飾有些難看的臉色,心底紛亂如麻。
憋了許久,又試探地問道“敢問師兄,這加固護山大陣之事安排在幾時”
文慈笑道“擇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日吧。”
今日
今日
凌寒握著玉盞的手一抖,險些灑了一身。
“師弟今日是有事嗎”
“沒、沒有。”
男人淡淡一笑,拂袖起身,說道“既然如此,師兄容我先去換身衣物,便隨師兄一起前去神獸峰罷。”
文慈頷首,凌寒拂袖轉身,走入內閣。
剛剛踏入內閣,男人便身子一晃,用力撐住一邊的墻壁,捂著心口不斷地喘氣。
因為難受,凌寒渾身冒著熱汗,手在劇烈打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慌亂地撲到一邊的木架上,焦急地拿出錦盒中的瓷瓶,倒出八顆藥囫圇著咽下。
這靈藥是他近來從山下求得的,是唯一能暫時補充靈力的藥,但是每次吃了之后都會有些燥熱不適,事后靈力流失得更快。
但他管不了這么多了
他不能被發現
一旦去了神獸峰,他必然會暴露
凌寒服下藥,才感覺方才流失的靈力漸漸回來了。
就在此時,外面有弟子入內道“啟稟長老,師窈求見。”
師窈又來了。
想必又是為了時羽的事。
若是在平時,凌寒倒是愿意多見見她,此刻卻極為不耐地冷聲道“讓她走,本長老沒功夫見她。”
那弟子見他面色極黑,連忙惶恐退下。
凌寒站在原地,深吸幾口氣,讓自己看起來稍稍正常了些,才更衣出去,笑得一派清風霽月,“師兄,我好了。”
“那便出發罷。”
文慈真人召出坐騎,與凌寒一道飛去神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