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暖香氤氳,無聲在暖閣角落發散著裊裊白煙。
姜青嫵與侍女阿桃小聲說話,這少女的眸子越來越亮,從那少年為何不揭發她,到他究竟是何人,最后談及他的相貌年紀,頻頻發笑。
阿桃笑道“姑娘似乎對那位公子很感興趣。”
“只是甚少見到這樣的人,分明是個江湖術士,通身氣質卻絲毫不亞于我那些出自士族的從兄們”姜青嫵捧著臉頰,吃吃笑著,眸底又染上一層憂色,嘆息道“可到底與我無關,爹爹已經決定讓我嫁給齊將軍了。”
齊將軍
哪個齊將軍
軟榻上的貓兒翻了個身,露出雪白的肚子,歪頭去聽。
阿桃勸慰道“您也不必太悲觀,那齊將軍畢竟是我朝唯一戰無不勝的戰神,戰功赫赫,從不敗績,老爺讓您嫁過去,也是為了您著想。”
戰神
師昭隱約有一點點印象。
一個月前她似乎就聽誰提過,青州暴動,人間的天子派來鎮壓叛亂的將軍,乃是極為有名的戰神。
好像是叫齊子湛
“我才不嫁給他”
這句話仿佛刺痛了姜青嫵,她騰地起身,將手中的發釵重重地摔在桌案上,清秀的小臉染上一層薄怒,“爹爹根本就不是為了我好,他只是為了他自己我知道太尉拋棄姜家了,爹爹在朝中沒有了靠山,才急于送我出去討好齊將軍,我只是他保住烏紗帽的工具罷了”
“姑娘”
阿桃急急去捂她的嘴,驚慌道“這話萬萬說不得,要是讓老爺知道了”
姜青嫵氣急敗壞地拂開她的手,一雙清眸中不住地落下大顆大顆的淚來,咬唇道“知道又如何爹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只怕我不能及時嫁給齊將軍”
方才還在言笑晏晏的少女,一提及自己的親事便崩潰地哭了起來。
她撐著桌面,哭得哀戚慘淡,層層疊疊的裙裾隨著身子微微擺動,像一朵含苞待綻的花。
嬌花盈珠。
“我不可以嫁給他,我寧可真得了那怪病,我嫁給他一定會死的他克死了那么多妻子,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一面”
貼身侍女見她再次陷入崩潰之中,手忙腳亂地安慰她,輕輕拍著少女的背,小聲哄道“還有時間,我們還能想辦法的”
幾日前,她們是故意逃出刺史府的。
她們等待很久才找到機會,決定逃去冀州,這樣執掌整個青州的姜刺史就無法再抓到她,可誰知才到通安鎮,便遇到了那些舉止怪異、見人就殺的流民。
姜青嫵雖被救下,卻被帶回了府中。
姜刺史從頭到尾,都不曾責怪過這個女兒一句。
在外人看來,姜青嫵是他最疼愛的掌上明珠,從小嬌生慣養著長大,說一句重話都舍不得,就連讓神醫診治這能傳染人的怪病,四姑娘說想去花園里看病,整個園子便單獨騰給她一個人。
如此被疼愛著。
將來還會嫁給赫赫有名的將軍,成為將軍夫人。
所有人都覺得四姑娘命好。
可只有阿桃知道,能走上聯姻之路,四姑娘便注定成為美麗的犧牲品,再多的寵愛在權勢地位面前都不值一提。
姜青嫵跌坐在地上,臉上還沾著淚痕,表情怔怔的,阿桃怎么勸都勸不住,軟榻上的貓兒撐了個懶腰,起身跳下,走到少女面前去,仰著腦袋看著少女。
“喵。”
這貓兒去蹭少女。
“小白”姜青嫵似乎被安慰到,吸了吸鼻子,把它抱緊懷里,臉頰貼著它蓬松的毛發,抽噎道“小白,你是被上天派來保護我的嗎”
這么乖。
這么通人性。
姜青嫵才撿了它不到三天,這貓兒卻表現得出奇得親近她,仿佛是和她認識已久,甚至能聽懂她說的話,看懂她的情緒,會主動在她難過的時候蹭蹭她。
比那些知道逼迫她的人好多了。
姜青嫵頭一次對一只貓產生這么大的信任。
她話音一落,師昭又“喵”了一聲,伸出粉粉嫩嫩的舌尖舔她的臉頰,逗得少女破涕而笑。
“別鬧”
姜青嫵笑著和這貓兒逗樂了一會兒,心頭壓抑的陰云才消散開去,抱著貓上了床榻,讓它趴在自己的臂彎里,蜷縮在被子里小聲道“還好有你。”
夜色安靜。
外頭侍女往來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輕。
少女的眼皮越來越重,無力地抬了抬睫,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等她睡著,她懷里蜷縮的師昭才抬頭,一雙黃綠色的豎瞳泛著幽光,在黑夜里打量著姜青嫵。
這個大小姐,比她想象中要單純。
變貓之后,師昭在城中宛若無頭蒼蠅一般亂晃,還特意尋了個最顯眼的地方趴著曬太陽,誰知正好看見一個穿著整潔的小丫鬟,使喚著一個明顯感染魔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團衣物從后門潛入宅邸。
那團衣物臟亂破舊,像是從乞丐身上扒下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