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氣
仿佛泰山壓頂,憋得人喘不過氣來。
段怡艱難地捂住了胸口。
她兀地睜開了眼睛,四周漆黑如濃墨,伸手不見五指。
衣衫被汗浸透了,潤如絲綢,手觸碰之處,凹凸不平的,像是繡了花。
腿蜷縮著,麻嗖嗖的,一動便觸碰到了木壁,發出了咚的聲音。
段怡心中一驚,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木盒子,綢緞衣,眼前黑。
棺材,壽衣,入土。
段怡心中有了不祥的猜測莫不是她昨兒夜里挑燈畫圖紙,不幸卒了
這是哪個殺千刀的摳成了鐵公雞,連棺材板板都不給她買個寬敞點的腿都伸不直
段怡想著,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猛推出去,意料之中的阻力并未到來,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棺材板板,陡然開了。
昏黃的燈光照了進來,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郎,手持著燭臺,他看上去頗為削瘦,生得眉清目秀的。
“阿怡,你醒了咱們已經出了劍南道,便是阿爹發現了你,也不會將你送回去了”
劍南道段怡來不及細想,一個猛虎翻身就從里頭翻了出來,一屁股落在了地上。
先前的棺材,并非是棺材,而是一個朱紅色畫著金漆的箱籠。
少年郎像是見怪不怪了似的,伸手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你大病初愈,地上涼得很。咱們著急送生辰綱,很快就會到京都了。到時候哥哥陪你一道兒,去問問姑母。”
“段相已經位極人臣,做了太師。作何還要你這孫女住在墳地里,莫非他想做那萬古長青的妖邪不成”
少年郎話中略帶怨憤,震得段怡的腦子嗡嗡作響。
話雖短,事很大。
她張了張嘴,正想著從何處相詢,就聽得樓下傳來一聲巨響,杯盞酒壇齊落地,狗吠馬鳴刀劍撞,緊接著便是一聲怒吼,“呔哪里來的宵小,也敢劫取生辰綱”
什么鬼她剛從棺材里出來,這是尚未翻身就又要作古
少年郎抓著她的手一緊,門口雜亂的腳步聲,兵刃交接之聲,已越來越近。他快速地將手中的燭臺擱在桌子上,復又將箱籠蓋上,然后一把拽住段怡的手,就朝著那床底下鉆。
這一切動作,那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顯然已經是個中老手。
等段怡回過神來,她人已經在床底。
門轟的一聲倒塌,一個人影被擊飛了進來,撞在了床榻對面的墻壁上。他穿著一身甲衣,身材五大三粗的,可一張臉卻莫名的秀氣,同剛才那個舉燈的少年,有八分相似。
段怡只覺得手上一痛,抱著她的少年郎手緊得像鐵鉗,簡直要把她的手給掐斷了。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