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的婦人被他的叫聲一驚,猛地驚醒,聽著他的話語,卻是痛哭失聲。
“阿怡,明兒打小就最喜歡你。他想要個妹妹,可我生他的時候難產壞了身子。他把你當他的親妹妹,他不認得我,也不認得他阿爺。卻是識的你。”
“想來明兒也知道,是你千里單騎,將他馱回來的。舅母現在舅母現在”
婦人說著,一把抱住了正鬧騰著要去抓蛐蛐的顧明睿,淚流滿面,“到時候舅母一定登門道謝,謝你替我明兒撿了一條命回來”
段怡瞧著,鼻頭一酸,她將頭別的了一邊去,揉了揉了眼睛。
“這會兒蛐蛐都睡了,哥哥先睡覺,明兒早上再起來抓蛐蛐。”
顧明睿一聽,往床上一躺,他伸出手來,扯了扯被子,只露出了兩只眼睛,“明兒是誰明兒會抓蛐蛐嗎”
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摸了摸顧明睿的頭,“明兒最乖了,小時候阿娘一摸你的頭,你便睡了。”
段怡心頭酸澀,快步的走了出去。
一出門去,迎頭便撞見了跑回來的知路。
她看了看知路的臉盤子,又仰頭看了看天上掛著的圓月亮先前在屋子里沒看清,怎么有人的臉盤子,圓得如此標準
知路阿娘懷她的時候,莫不是對著自己的肚子,天天搓丸子不成。
知路瞧她神色古怪的看月亮,立馬呸了一口,“明兒個又是十五了”
她說著,一把扶住了段怡,“姑娘姑娘,你不曉得。我剛追上那祈先生了,你猜怎么著他在咱們墳山旁邊的那個山上,種了香瓜”
“他婆娘死得早,娃兒也沒有給他留下一個,一山頭的香瓜,那是從早吃到黑也吃不完我已經同他說好了,明兒個咱們守祖墳的時候,就去他那里摘瓜吃”
知路說得眉飛色舞的,“以前據說還是個讀書的,考了十八回都沒有考中,羞得啊想找根繩子把自己個吊死”
“姑娘你猜怎么著他家房梁被蟲蛀了,他一吊,吧唧一下,房梁都給吊斷了砸了下來,人沒事,腿瘸了這下好了,也不用考科舉,往前數一百年,那也沒有瞧見瘸子做官的不是
“我懷疑祈郎中腦子生在了腳上,要不怎么一砸,還給砸清醒了呢他也不尋死了,回去繼承了家業,做了個郎中”
段怡有些發囧,不是,你還記得你同那祈郎中,是頭一回相見嗎
知路說著,在段怡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金瘡藥瓶子,這才發現,她是從顧明睿屋子里出來了。
頓時斂了喜色,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你不要憂心了。這天下節度使四十有余,可不是每一個,都如咱們劍南節度使。使公一定會找到最好的神醫,治好明睿公子的。”
“咱們是閨閣女子,別說尋人了,出了院子門那都抓瞎。就是豁出去尋了,那肯定也不如使公尋的好,再不濟,使公還能上折子。讓京都的太醫過來診治。”
段怡點了點頭,這一點,她早就想過了。
她人生地不熟,唯一知曉的兩個郎中,一個是晏鏡,一個是祈郎中,都同外祖父交代過了。便是要尋,那也不是一時之事,只能看機緣了。
知路見她松了眉頭,點了點頭,“唉,姑娘,咱們還是想想,怎么應付一會兒來接咱們的江媽媽吧她可是不好對付,姑娘一離開劍南,她便立馬飛鴿傳書,去京城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