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中午,街頭上的人越發的多,段怡托著腮,靜靜地看著街市上的人。
比起往日,明顯的多了許多操著外地口音的異鄉人,多半都是北地口音。老神棍的死訊十有八九已經傳開了來,有不少人都聚在一團,嘀嘀咕咕的說著閑話。
“聽說了么一地的血,那胸口的洞,比我家的鹽罐子都大,能伸進手去”
“造了孽了聽說是個有六只爪子的狐貍精,摳心煮了吃”
“你聽啷個說的是錯的我家二姑奶奶的三侄子的娘舅親眼瞧見了,說死的是個老神仙,吃了他的心肝肉,就可以長生不老的哪里有什么狐貍精”
段怡聽著,一臉的無語,越說越離譜了
她想著,用余光瞟著段文昌,段文昌正襟危坐著,閉著眼睛打著盹,明明那些話都鉆進了他的耳朵里,他卻是充耳不聞。
“怡兒可學了顧家槍法生辰綱之后,你外祖父教你功夫,我知曉。”
想來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段文昌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瞇著眼睛突然開口道。
段怡心中冷笑,她就知曉,當了這么多年的小白菜,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變佛跳墻了。
段文昌對她的縱容也好,抬舉也罷,都是想著她身后站著的顧家罷了。
她想著,眼睛微微一紅,嘴唇輕顫起來,“原是那年遭了大罪,便求了外祖父,讓他教我一些強身健體之術,外門的槍法是學了些,但我到底不是姓顧的,又學得晚了些”
段文昌輕嘆一聲,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緊張,一筆寫不出兩個段字,我是你阿爺,這是你阿爹,那是你阿弟,人人都盼著你好。”
“明睿是個好孩子,遇到了那樣的事情,祖父也心中難過。這么些年,都是楚大師在給你阿弟瞧病,我邀他來劍南,一為去昭覺寺論佛,二也是存了私心,想讓他給明睿瞧上一瞧。”
段文昌說著這里,有些唏噓的搖了搖頭,“今兒個一早,我便接到了官府傳信,說是楚大師昨兒個夜里,被害了。”
他說著,看向了段怡的眼睛。
段怡一臉驚訝,“竟有此事我還想著今兒個祭祖,大師不便同祖父一道兒,便沒有在意。錦城人好聽說書的,一路走來,聽著他們嘀嘀咕咕的,怡當是出了什么新鮮的書本兒。”
她說著,轉眸一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教我讀書認字的夫子,時常念叨著同楚大師有舊。祖父我是不是該叫人去知會他一聲”
段文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痛的點了點頭。
“祈先生已經知曉了,由他主葬事。楚先生無兒無女,算上去你得喚他一聲師伯,送些壽被喪儀過去,方才不失了禮數。”
“原想著劍南安寧,是個養老的好去處,不想竟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也不知道是哪個”
段文昌的話說了一半,段怡立馬接了上來,忿忿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豺狼虎豹,竟是這般下得手去。祖父父親還有弟弟,日后出門可得多帶些人馬,莫要往那僻靜的地方去。”
“這劍南山多,去歲冬日,還有那覓不著食的兇獸下山傷人”
一直坐著不言語,像個鵪鶉一般的段銘一聽,嚇得打了個哆嗦,往馬車壁上靠了靠。
段文昌看了看段銘,又看了看段怡,瞇起眼睛不說話了。
雖然他什么也沒有說,可那段銘,卻是失望的低下了頭去,神色晦暗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