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齊張口,他知道自己想要說出口話已經在腦海里預演了很多遍,他覺得自己可以說得很好,說得很明白。
他嘗試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喉嚨里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這才愣住,而這樣反復好幾次之后,他才終于著急起來,可是他越是著急卻越是什么聲音都都發不出來,他狠狠按住了自己的喉嚨,可喉嚨里一片濃重的血氣,他越來越焦急,甚至覺得恐慌。
而病床上的那個人等得已經十分不耐煩了,看向他的神色越來越冷,終于重新移開了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看看我。
求你看著我。
他想讓他看著自己,卻怎么也叫不出口。只能焦急地撲到床邊,可一低頭卻只看到了病床上那個人緊閉的雙眼,和蒼白沒有生機的臉色。他感到恐慌,不可遏制的恐慌,他抬手去摸他的臉,冰涼的。
他伸手輕輕地晃了那個人一下,然而沒有任何反應,那恐慌越來越大,他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能怎么辦,卻終于聽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聲,終于能夠開口,帶著血腥味一樣地說“哥哥”
“哥哥”
他意識模糊起來,遠處猩紅的紅色燈光燙得他靈魂抽搐,顯示那條道路禁止通行,尖銳的喇叭聲在他周圍響起,可狹窄的車廂里空氣稀薄,他握著方向盤,黑暗如同潮水一樣朝著他打過來,他茫然四顧,發現無路可走。
來不及,已經來不及了徹底來不及了
熟悉的痛苦再次鋪天蓋地朝他席卷而來,就仿佛巖漿被人生生地灌進了腦中,他被卷入進黑暗冰冷的漩渦之中,能聽到自己靈魂在痛苦嘶叫,他要躲避,他想躲避,可那種痛苦卻如附骨之蛆,入侵到他的每一寸骨髓里,每一次呼吸之中。
好痛
救救我哥哥求求你來救救我
猛地痛苦睜開眼睛,喉嚨血腥味更濃,黑暗明明已經在霎那間褪去,可痛意絲毫不減。
他想要蜷縮起來,卻根本不能動,而周圍有人圍上來,嘴唇開合地在同他說話,在檢查著他的身體,他瞪著眼睛,視野和頭腦混亂麻痹,茫然地望著這一張張臉。
忽然,他聽到自己從嘶啞的喉嚨里發出一點微弱的幾不可聞的嗚咽。
旁邊人低下頭來想要聽他說了什么。
他眼球里全是血絲,好像看到楚瑜站在他的床邊,正沉默地看著他,他沙啞著聲音嗚咽著“哥哥”
“你救救我我好痛”
哽咽聲響起,終于仿佛下定決心一般說道“醫生,給他注射鎮定劑吧,他實在太痛苦了,他已經高燒一天一夜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兩天后就是那個人的葬禮,真的要這樣嗎”
“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難道看他繼續這樣下去嗎他受不了的。”
“既然如此,只能這樣了。”
沈家把消息封鎖得很好,并不知道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正在接受嚴重的心理治療。
大家只說沈家那個一年有半年呆在醫院的藥罐子終于死了,而葬禮上傳言中對自己哥哥有非分之想的沈家二少卻連面都沒露,那些傳言很快也不攻自破。
落棺那天,謝婉哭得傷心欲絕,而沈家除了沈宗和謝婉之外,再沒有別人出席。
秦勉參加完葬禮,看著矗立的嶄新墓碑。心情也是說不出的沉重。盡管楚瑜為人處事的確他并不贊同,但乍然聽到他的死訊的時候,他居然覺得莫名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