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騁的語氣實在是算不上多好,甚至有不敬頂撞的意味,但是楚瑜聽完后臉色卻沒有不悅。
他只是微微擰了擰眉,抬起眼看向了面前的男主,十四歲隨父從軍的蕭騁不愧是馬背上長大的,身姿挺拔,與大楚國人的長相略有不同,蕭騁母親給他帶來的異域特征此時在成年的他臉上逐漸鮮明了起來,他眉骨微弓,眼窩深遂,淡棕色的瞳孔掩藏在更深的陰影里,其中怒意翻騰,一身玄色熏服將人襯得氣魄華貴,而身上的氣勢卻是從刀山火海中淬煉出來的深沉和凜冽,讓人不能逼視。
見楚瑜目光盯著自己看了又看,蕭騁卻垂下了眼皮,鋒利的薄唇緊抿,半晌之后微微側過了身,竟然像是不想再讓他這么看一般。
楚瑜見狀從桌案前站起身,站到了他身后,故意說道“子川怎么去了邊關半年,回來卻像個小姑娘一樣,連讓我看兩眼都這么吝嗇。”
他這話一出,蕭騁便猛地轉過頭去,目光狠狠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楚瑜,那目光簡直像是要拆他的骨吃他的肉,只是眼神中分明有不可忽略的難過。
周圍的幾個小太監聽到陛下居然這么調笑昭陽侯,頓時將頭埋得更低,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什么都聽不見看不見。
而楚瑜見他這樣看著自己,也不再繼續問下去了,而是換了種語氣輕輕地說“子川,先陪我用點飯,早上下早朝匆忙見了那群人,只胡亂吃了兩口,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
他語氣也不像是哄勸,也沒有絲毫的撒嬌討好之意,只是語氣輕輕的,可是還是讓蕭騁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聽到他說早上只胡亂吃了些,又看他確實是比半年前清痩了不少,再硬的心再大的氣這時候臉色也硬不起來了,只是冷哼一聲說“即使再急的事也就讓他們等著,他們能怎么著。”
楚瑜聽完淡淡一笑,蕭騁心知自己情緒已經被他死死地拿捏,頓時臉又沉下去,對著自己的隨身太監四喜擺了擺手“今日朕和昭陽侯一起用午膳,敘敘舊,告訴惠妃朕就不過去她那里了。”
太監總管四喜應了一聲,而周圍的宮人置席端茶后也都退了出去,沒多久午膳就備齊了,就擺在側廳雕花窗戶前,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蘭殿院內的紅梅。
“都下去吧。”
宮人應聲退下,殿內便只剩下了楚瑜和蕭騁兩個人,楚瑜率先走過去,坐下握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蕭騁倒了一杯。
“子川。”
蕭騁走過去坐下,盯著杯中酒半晌,才拿起仰起頭飲盡了。
這酒沒有半點烈性,蕭騁喝起來如同喝水一般,可是喉嚨仍然像是燒了一團火,利刀子一般地割過一般灼痛。蕭騁看著楚瑜一雙黑如曜石的瞳仁,好久才喉頭滾動,開口說道“能得陛下親自給我斟酒,臣真是惶恐。”
一聽他的語氣,楚瑜就知道這才是要和他來算賬的,微微笑了笑說道“子川,以前我們不也是這樣嗎”
“只不過在關外一年,你就要和我這么生分了嗎”楚瑜拿起玉筷,給蕭騁夾了幾道小菜,自己卻不動筷懶懶地倚在身后的軟榻上,慢慢地喝起酒來。
蕭騁見他這樣,想到他方才和四喜說的話,他這些日子不知是否天天去惠妃那里,如此下去,說不定要不了多久,他恐怕就要兒女繞膝了
一想到這里,蕭騁怒火直起,心中又痛又怒。也不再彎彎繞繞,單刀直入道“關外一年,惠妃娘娘不,現在該稱貴妃娘娘了,貴妃有喜的事臣竟半點不知。如今大皇子一出生,眼看著都要滿月宴了,臣這個做皇叔的居然連滿月禮都沒有,說起來豈不失禮。”
他唇角明明帶笑,可深邃的眼眶種仿佛嵌了兩顆冰球,看著楚瑜的眼神卻灼灼逼人,深若寒窟又意味不明。說話的語氣像是詢問,卻更像是要他給自己一個交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