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巡。”催眠師適時打斷了他的想法,“你和嚴會長的關系并不重要。”
說這句話的時候,催眠師臉上原本輕松悠閑地神色也轉為嚴肅。
他折斷身旁的一截樹枝,探過去戳了戳搭檔,讓對方及時從這種狀態里解放出來“不要被困進去。你和他的立場、觀點和主張全都不同,你們只是正常的學術分歧”
“這是我給自己找到的一個合理的借口。”
嚴巡搖了搖頭“我一直堅持這個理由,直到騙過了所有人和我自己。”
催眠師有些錯愕地愣了下。
“它的因果關系其實是倒置的我們先產生了分歧。在那之后,我為了證明他是錯的,才選擇了和他完全對立的立場和主張。”
嚴巡轉向凌溯“抱歉,凌隊長在對你的那場針對中,其實摻進了大量我對你一直以來的主觀敵視。”
他已經意識到,凌溯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大概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這場父子之間徹底決裂的分道揚鑣,原因其實一點兒都不罕見,甚至可以說是他們心理咨詢中最常見的那幾類之一。
從來沒有得到父親認可的兒子,和從來都對兒子不滿意的父親。
嚴巡并不完全清楚嚴會長的研究是什么,但他知道嚴會長需要一個最優秀的助手可他的父親沒有選擇他,而是選擇了一個代號是“零”的年輕人。
嚴會長對“零”傾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嚴會長親自教導他,為他一切可以隨時查詢的資料,帶他去參加嚴巡用了幾個月時間不停提交申請、勉強獲得了旁聽資格的高端研討論壇,還把他引薦進了心理協會。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年輕人前途無量,一定會在將來接過嚴會長的位置直到他正式畢業的那天,被初代人格模型測試判定成了“不合格”。
“我后來托人打聽,知道了你叫凌溯。”
嚴巡說道“你未必知道我,但我其實一直關注你的成績,控制不住地在暗中和你比較、挑你的刺。”
“我處心積慮地試圖在保持客觀的同時,找出你的弱點和漏洞,用各種證據證明你其實不過如此。但我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本身其實就已經讓我失去了客觀角度”
“在親眼見到你、看著你和你的搭檔聯手收拾了我搞出來的殘局之后,我最終明確了那種感受。”
“我是在自己和自己較勁這讓我像個小丑。”
嚴巡停頓了幾秒,極為罕見地苦笑了一聲“很抱歉,凌隊。我只能承認,即使是在專業領域的能力和天賦上,你也的確比我優秀得多。”
他解釋完這些后,病房內外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凌溯輕敲了幾下自己的鼻梁“話是這么說。”
他抬起頭,看著掛在窗欄桿上拼命掙扎、想要跳下來把地面掃干凈的笤帚,還有對面那盞掛在樹上锃光瓦亮的大功率路燈。
“可能是我稍微有點吹毛求疵。”凌溯的心情有點復雜,“但誠實地講,這一幕還是很難給人帶來足夠的成就感”
“那沒辦法了。”嚴巡終于徹底忍不下去,沉聲威脅道,“你們要么把地面弄干凈,要么放我下去掃地,不然我就把這個破欄桿拗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