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自秦太醫勸諫過太上皇,被噴了個狗血淋頭那一天起,他們身邊就總是會多兩個太監伺候。
連他們說話討論藥方的時候,也一動不動,好似兩尊雕像,明明白白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林姜想,秦太醫一定也是發現了的,所以從那以后,老太醫沒再落淚過,每日改方子都是按著太上皇的吩咐來,再沒有據理力爭過。而跟林姜,也默契的只討論藥方病情,絕口不提別的。
據林姜所知,太上皇跟皇上這個歲數的時候,就開始獨用秦太醫一個了。這幾十年,無論秦太醫有什么奇思妙想,忽然想出什么法子來,比如湯泉藥浴的,為太上皇治病,太上皇都是百分百信任的。
想必,在秦太醫眼里,他們不止是君臣,還是難得的大夫與病患,難得的千里馬與伯樂。
故而現在,太上皇連他都要監視這件事,一定也令秦太醫很傷心。
但對林姜來說,這兩個監視的太監,卻是一個絕佳的傳話筒和舞臺。
林姜這些日子本就為了備考勞累,那在這兩位太監跟前更是發揮了影后的演技,露出了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哪怕我才十幾歲我也要為太上皇奮斗燃燒,累死也無所謂的大無畏精神。
而大正宮的太監,又都對這位出手給賞錢極為大方,還曾替太監們求情,反被太上皇責怪的小林太醫觀感極佳。
當然,相反的,秦太醫這幾十年來只對太上皇用心,但對太監們的遭遇視而不見,就讓他們心里不滿。
于是,這兩個太監就原封不動,甚至添油加醋對太上皇轉述了小林太醫是如何殫精竭慮,而秦太醫是如何故步自封,甚至每天把持著改藥方的筆,從來不讓小林太醫沾手等事都告訴了太上皇。
滴水穿石。
這些日子以來,太上皇似乎對林姜多了些期待,也明里暗里說了好幾回秦太醫暮色沉沉,想不出新的有用的藥方來。
林姜希望太上皇對她的信任能短暫超過秦院正,一應藥物能讓她來經手。
正如秦院正握著那支筆,不肯讓林姜參與改藥方的事情,是一種保護。而林姜現在想要將秦院正從太上皇信任大夫的第一順位上替代下來,也是一種無言的保護。
正因有秦院正在,她沒法完全接手太上皇。
皇上就此屢屢對秦院正表達過不滿,在現在太上皇越發不可捉摸,局勢越發危急的情況下,要是把皇上逼急了眼,覺得秦院正是塊大絆腳石,給秦院正來一個意外身亡水中消失,也不是沒可能。
可在林姜看來,秦院正真是個一心只有醫術,一生只為一人的赤誠之人。
她不忍心他晚年還要落個不得好死。
而現在,開啟了第五層商店后,林姜面對琳瑯滿目的商品,也有了底氣,能夠獲得太上皇的完全信任。
也是時候了。
所有的考量思緒,不過是瞬間。在外人看來,秦院是蹙眉斥責了小林太醫提出的一種新的治療方案,而小林太醫似乎有些難過地低了低頭。
旁邊的太監,迅速將此事記錄到心靈小本本上。
然后對秦太醫越發不滿哼,小林太醫這好像是有法子讓太上皇睡好啊,偏生你這老太醫不愿意西洋藥咋了,只有太上皇睡得好頭不疼,我們這些人的命才穩當好不好
而林姜再抬頭,則是第一次對秦院正露出完全不贊同的嚴肅反對神情。
“院正大人,醫道本就要博覽眾長。我父親在海外多年,身邊并沒有大周朝的大夫,幾次遭遇高熱、外傷、甚至是被咱們大周沒有過的蚊蟲咬傷,可都是靠西洋藥治好的。”
“遠了不說,只說治療頭痛的膏藥,榮國府內就有幾位奶奶太太們在用,也覺得比咱們開的湯藥,配的丸藥有效驗。”
“各地風物不同,西洋藥物里自然有許多咱們大周朝沒有的物產,可咱們現有的藥方與藥材,能用的不都快要用盡了嗎難道這會子還不該試試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