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當時顧氏從小樓上摔下來這件事兒,可大可小。
若不是因為那會兒四爺不在府里,福晉將這事兒給蓋棺定論了,指不定最后會怎么收場呢。
顧幺幺一伸手,將郭格格推開,幾步蹦達到了門口,抱著門柱子就嗷的一嗓子喊了起來“別推我臺階好高我怕”
沁秋齋里鴉雀無聲了一瞬,隨即各處都隱隱的起了動靜。
有燈火暗暗地亮了起來。
看熱鬧從來都是不嫌事大的。
蘭芝也慌了,在旁邊扯了扯郭格格的袖子,結結巴巴地小聲道“格格,格格,咱們還是趕緊走吧,顧姑娘早就傻了,一嘴的瘋話,惹不得咱們何苦與她沾染上,白白被她拉了攀咬”
一番雞飛狗跳之后,眼看著郭格格狼狽不堪地走了,顧幺幺聳了聳肩膀,轉身在床邊坐了下來。
邊格格趕緊讓伺候的婢女們都出去了,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了姐妹兩個人,邊格格這才含淚握住了顧幺幺的手“幺幺,幸虧你想起來了,原來是她”
顧幺幺你也太單純了
哪怕兇手真的是郭格格,她又怎么可能親自上手呢
肯定派一個臉生的奴才動手啊。
再說了,一個被推下樓的受害者在絕大部分情況下,是不可能看清楚行兇之人到底長什么模樣的。
后腦勺又沒眼睛。
顧幺幺之所以剛才來了這么一出,是因為郭格格實在氣焰囂張,欺人太甚。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你對她一味的忍讓是沒有用的。
只會換來她的變本加厲,得寸進尺。
直到把你的利益完全蠶食干凈。
另一邊,邊格格緊緊的皺著眉頭,漸漸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想到郭格格之前常常費盡心思,巴結著李側福晉
沒錯,這樣前后一串起來,就能說得通了。
一定是幺幺的容貌出挑,李側福晉心生妒忌,生怕四阿哥回來,幺幺遲早會得寵。
再加上之前幺幺曾經不小心沖撞過李側福晉。
李側福晉這才會授意郭格格動手。
邊格格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喃喃地道“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
她自言自語了半晌,忽然猛地站起身,臉上顯現出一種毅然決然的神色,伸手用力拉住了顧幺幺,紅了眼圈“幺幺,咱們去找福晉,為你主持公道,現在就去”
顧幺幺頗有些意外的抬頭看著邊格格。
像邊格格這樣軟弱,從來不敢維護自己利益的人,這時候居然為了保護顧幺幺而說出這樣的話,有了這樣的決心
顧幺幺只覺得心頭一陣說不出的暖流涌過。
她忽然就發現自己錯了邊格格其實也未必那么軟弱。
再軟弱的人,也會有自己想保護的人。
而相對比之下,這種決心,又是多么的可貴
夏夜靜謐,白日里熱鬧的長街,此刻也終于沉寂了下來。
院門落鎖,巡更的太監們打著燈籠在前院走動。
前院的書房燈火明亮,從門口進來,兩邊都是各色精致的花木,即使在月色下也能看出枝椏的曼妙形態。
蘇培盛在桌案旁悄無聲息的伺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四阿哥胤禛終于抬起頭來,冷冷淡淡地道“送水。”
他俊美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水汽裊裊地升騰了起來。
有婢女輕手輕腳的用玉勺挑了一勺香料,加在了一旁的梅花香爐之中。
香料遇火,裊裊地升起了青煙。
這是宮里的御制香料,香氣溫潤文雅,端莊持重,唯獨少了一份靈動的飄逸。
不知為什么,四阿哥又想起了那一日,在花園中飄過鼻尖的那一抹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