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永和宮中墻角的細草漸漸地抽出了嫩芽。
春天已經到了。
德妃身上裹著厚厚的斗篷,雖然陽春三月,她卻一點也沒覺得春光和煦,只是抱著暖手爐,默默地坐在庭前一動不動。
她抬頭看著宮檐宮檐勾勒出連綿不斷起伏的線條,像驚心動魄的海浪,又像是猙獰的怪獸的牙齒。
怪獸就是命運,咬住了她的手腳,讓她掙脫不得。
一只蝴蝶翩翩飛了過來,德妃膝蓋上的小黑貓“喵”地一聲,從娘娘身上跳了下來,去驅逐庭院里飛著的蝴蝶了。
“娘娘”身邊的嬤嬤擔心地握住了德妃垂下來的手。
德妃略略側眸,身子依舊是松松垮垮的倚在椅子上,臉上浮現一絲慘淡的笑意“本宮無事。”
頓了頓,德妃道“讓本宮一個人待著。”
嬤嬤雖然不放心,但也只能默默地站起了身,難過地看著娘娘鬢邊花白的發絲。
自從十四阿哥的事情之后,德妃娘娘幾乎一夜白頭,萬歲體貼娘娘,不但常有看望,更是賞賜不斷,榮寵有加。
宮中甚至隱隱地傳出德妃將成為貴妃的流言。
只是這些娘娘都不在乎了。
圓明園里,侍妾陳氏這幾天不大好了。
看著是突然病起來的,其實病根早就在之前埋上了。
只不過陳氏從來不得寵,地位又太低,沒有人去管,再加上后來主子爺陪著萬歲初巡,圓明園里一下子冷落起來,各人都關上小院各過日子,陳氏這病就更沒人理會了。
耿格格雖然就算是陳氏的老相識了,但是也不想為陳氏求醫,而去側福晉面前低頭。
于是硬生生地就拖到了如今的地步陳氏肚子大的像揣了個皮球在里面。
當然,不是懷孕,是肚子里長東西了。
府醫來看過了,剛看到的時候嚇一跳,然后就直搖頭,說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如今只能開幾副藥方,減輕一些病人的痛苦罷了。
說這話的時候,陳氏就躺在旁邊,府醫掃了一眼,徑直說他自己的話。
他也不怕陳氏聽見忌諱什么的,那是給主子和貴人們準備的。
陳氏跟草芥似的,誰要理睬她的感受
府醫走了之后當天晚上,大概是被府醫這一番話徹底的斷了求生的念想,陳氏在夜里人就沒了,第二天一早才被送飯的婢女給發現。
剛剛辦完了鈕祜祿氏的喪事,如今又要給陳氏辦了福晉烏拉那拉氏也也覺得晦氣。
正好顧幺幺過來和福晉商量陳氏的后事,正說著,四阿哥從宮里回來了。
顧幺幺蹲下行禮“妾身給四爺請安。”
當著福晉的面,四阿哥直接過去扶她起來,然后就聽福晉過來稟陳氏的事情。
陳氏雖然不得寵,但是也是在府里這么多年的人了,再加上又不像鈕祜祿氏作死,而是病死的。
四阿哥遙遙地回想當年陳氏剛入府的時候,居然已經想不起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把語氣放緩“畢竟也伺候了爺一場,陳氏給她辦的體面些吧”
這邊說著,送弘昐阿哥去莊子上的奴才也回來了。
他也不是光把弘昐給送過去就算了事的,還得在那邊住上幾日,按照四福晉的吩咐,好好地“伺候”弘昐阿哥。
也教給莊子上的管事看應該怎么樣“伺候”弘昐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