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剛想用眼神示意弘昀退下,就看康熙目光所視之處,正是流水潺潺。
康熙緩步上前,拍了拍弘昀的后背,祖孫兩人走上前幾步在造景的小溪邊。
弘昀微微昂首,一字字念道“溪山不盡知多少,遙峰秀疊寒波渺;攜酒上高臺,與君開壯懷。”
與君開壯懷。
康熙眸中漆黑,注視著弘昀向前走了幾步,背影對著康熙,小小的身影看起來格外挺拔。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金燦燦的日光之下。
這一趟萬歲臨走的時候,特地把四阿哥給叫到近前,囑咐了一下說是從明天開始,以后弘昀在上書房念完了書,就不必著急回圓明園了。
這孩子很有些意思,也很聰慧。
他想帶著這孩子多學些東西。
真正要學習的東西書本上是學不透的。
四阿哥一愣,站在原地居然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
他揣測著這句話背后模糊的意思,心頭就劇烈地跳動起來。
梁九功在旁邊,上前去為萬歲解氅衣,等到回過身來的時候,對著雍親王就笑模笑樣地行了一個恭喜的禮。
陪伴了一天的萬歲游園,眾人都已經是疲憊不堪,除了四阿哥得親自去恭送萬歲帝駕,其他人在原地跪著,等到飛揚的塵土都逐漸平息了之后,連忙一個個的回到各自居處去休息。
進了正院屋子,弘暉就說要喝奶茶。
烏拉那拉氏強自按捺著,等到看見奴才們把冰鎮的奶茶送了上來,弘暉一臉毫無心事的模樣,將瓷碗接過來就喝。
烏拉那拉氏氣的上去立即就把瓷碗給奪過來了,又往桌上重重一頓。
弘暉估計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場麻煩,臉上也并沒什么驚訝恐懼之情。
他嘆了一口氣,起身主動先跪下來在額娘身前,臉上盡是疲憊與麻木。
“那是個庶出的,那是個庶出的”
烏拉那拉氏伸手指著花步小筑的方向,咬牙切齒的擠出這兩句話,一張臉都扭曲了。
大嬤嬤見狀,也不敢勸了,趕緊帶著人就先退出了屋子,又忙不迭地將門窗緊閉,只留了福晉和弘暉阿哥在屋子里。
“那庶出的東西都快爬到你頭上了”
烏拉那拉氏跪了下來,伸手扶住了弘暉的肩膀,抬手就撥弄著自己鬢邊,神經質的將自己的腦袋送到了兒子低著的腦袋下“弘暉,看看額娘的白發,看看額娘的白發”
弘暉沒有接話。
他知道無論接什么話,都只能換來額娘更加聲嘶力竭的指責和哭泣。
看他不說話,烏拉那拉氏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流了下來“孩子,你總以為這世間萬物恒常不變,豈不知額娘也會變老,額娘總會有一天再沒有法子保護你,甚至需要你的保護
你不去爭,不去奪,額娘將來何以為靠你將來的妻子兒女又何以為靠你覺得你是淡泊嗎不你不過是懦弱”
她驟然松開了手,冷著臉盯著面前的弘暉“你不敢爭,不敢搶是因為怕爭不過、搶不過,怕在你阿瑪面前丟臉,所以干脆什么事情都淺嘗輒止,半途而廢”
半途而廢的人,永遠都難以搞清楚自己真正的力量有多少。
“兒子求額娘別再說了。”
弘暉低頭攥著拳,輕聲道。
烏拉那拉氏冷冷一笑,笑容里透著鄙夷,似乎在說她烏拉那拉氏怎么會生出來這樣的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