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在旁邊,神情沉重地低下了頭。
萬歲已經連續多日吃不下什么飯了。
縱然太醫進進出出,左一副方子,右一副方子地開了不少,但是也不抵什么用。
“心悸幾危,右手失靈,手顫頭搖,觀瞻不雅”
皇上都是這么自己苦笑著描述自己的癥狀的。
但是只在太醫面前。
出去了,皇上是不讓說的。
別看皇上如今穿著華服威風凜凜那是沒等到晚上伺候洗浴的時候呢。
那種時候,也就只有梁九功他們這種貼身伺候的太監能親眼看見皇上如今的腿,那瘦的叫一個嚇人
輕飄飄地就跟兩根棍子似的,撐在靴子筒里直打晃。
很難想象這曾經是那威武矯健的帝王之軀。
梁九功看著看著,出去的時候就用袖子擦了好幾次淚。
心里難受哪
雖說這世上沒有人不老,人年紀大了難免如此,但別的老人到了年紀,可以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皇上卻不行。
他做了一輩子的皇上,早就已經習慣了早起晚睡,事無巨細都要過問。
這樣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呢
康熙伸手撫住左胸口,只覺得胸口有些隱隱地疼痛氣悶。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努力的想往上吸一口氣但是那口氣似乎在心口之間被哽住了。
弘昀有所察覺,扶住了康熙的后背,擔心道“皇瑪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康熙不樂意別人這種把他當成垂垂老人的態度。
哪怕這是事實。
他拍了拍弘昀的肩膀,強撐著鎮定一笑道“沒什么,弘昀。”
弘昀還是不放心,抬起頭望了梁九功一眼,就看梁公公深深地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康熙定了定神,看孫子滿眼都是擔心。
這神情做不得假。
康熙心里一暖,視線便緩緩地從弘昀臉上移到了他額娘顧氏臉上。
見萬歲看著顧幺幺,四阿哥沖顧幺幺使了個眼色,顧幺幺也上前來。
她是太子側妃,不好和四阿哥并肩,于是在四阿哥身后遠一些的位置跪下。
風中飄來稻花的香味,隱隱聽著蟲聲陣陣,鳥鳴婉轉,一片靜好。
只聽康熙道“你安排的用心,朕今日在這里很順意。”
他一手拉著弘昀的手,目光深邃而和善地看著顧幺幺。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日頭微微西斜,夏日的陽光從林蔭之間灑了過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點點。
四阿哥回身,看顧幺幺已經磕了個頭,于是替她恭恭敬敬地對康熙道“天恩無限,能得皇阿瑪這一句稱贊,就是兒子側妃最大的造化了。”
康熙側頭看了看弘昀,又看著顧幺幺,微微一笑“大概遠不止此。”
顧幺幺跪在下面,又磕了個頭。
她心里明白康熙如此喜歡弘昀,而自己又是弘昀的生母,所以,康熙這話的意思其實再明白不過了。
他要弘昀做接班人的接班人。
上面一片驚叫聲倏地打斷了她的思緒。
顧幺幺抬起頭的時候,四阿哥已經起身撲了過去,顫聲吼道“皇阿瑪皇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