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寧的目光緩緩移到莊子叔身上,微笑道“若我不親自來的話,莊兄肯定又要推拒我的好意了。”說罷招呼身后,小廝上前奉上整齊的一百兩紋銀。
“年關將至,我知莊兄日子過得艱難,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和嫂夫人,請務必收下。”
莊子叔很是感動,但還是推拒道“無功不受祿,世子爺還是收回去吧。”
元寧皺眉“莊兄難道不把我當朋友嗎”
自然不是,只是莊子叔知道自己的名聲,元寧身份特殊,他并不想給他添麻煩。
譚玉書能理解他的顧慮,便拱手道“世子爺放心,我會時常來照看莊兄”
元寧嘆氣“唉,看來莊兄還是和玉郎關系好一些,我是個外人罷了。”
幾個人相視一眼,具會心一笑。
池礫
他是個死人對吧
還好譚玉書沒忘記池礫,將他拉過來,對著元寧道“這位是我近日結交的好友,厄法寺的住持妙法大師。”
元寧有些驚奇的看著他“這便是渡厄大師的俗世遺脈嗎”
“正是。”
元寧笑著合掌“最近渡厄大師的佛跡傳的沸沸揚揚,不知在下能否有緣與渡厄大師一晤
池礫瞇起眼睛“我又不是渡厄,你問我”
譚玉書有點尷尬“世子爺見諒,妙法大師原先無拘慣了,性子比較直爽。”
“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來了個新人,這下是徹底走不成了,池礫在一旁冷著臉聽他們敘舊。
譚玉書猜池礫可能有些不高興,于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元寧的目光劃過他的小動作,變得有些幽深,隨后若無其事的繼續和莊子叔閑談“今年不中亦不要緊,莊兄總有一天能傳來喜報。”
莊子叔自嘲一笑“你們不必安慰我,我已經做好的一輩子都無法中榜的準備,但這非子叔無能,而是世道不公”
元寧嘆氣,然后躊躇了一會,開口道“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世子爺有什么不能說的”
元寧拱手“我倒是有個讓莊兄入仕的主意,只不過要玉郎蒙受損失了。”
譚玉書眼波微動,微笑道“我大概知道世子爺說的什么了。”
轉頭對莊子叔道“此次我武轉文,陛下特準許我蔭蔽三人,所以我可以舉薦莊兄,直接入仕。”
元寧撫掌大笑“正是如此,以莊兄之才,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罷了,有朝一日雄圖大展,再將這個恩蔭名額還回來就是了。只是此刻,玉郎大概會很難和族中交代。”
譚玉書溫聲笑道“這倒不必擔心,知道這次封賞后,我母親和宗族長輩都找我打聽過,我給這兩方任意一方多一個,難免會讓另一方感到不悅。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將這個名額給了莊兄,恰好還了結了一樁心事,只是
“只是什么”元寧好奇的問。
“呵”譚玉書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看著元寧,示意他看莊子叔。
元寧不解的看向莊子叔,就發現他整個臉都黑了,陡覺不對,就見莊子叔怒目道“我原以為二位還能引為知己,卻不想你們竟和這世間汲汲之輩沒什么兩樣”
“我大雍法度之弊,莫有大于恩蔭者有才之士苦讀多年而不中,碌碌無為者卻可憑族親提攜直接入仕。冗官繁余,空耗國庫,在其位謀其食,而不謀其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勾連黨羽,結黨營私,上遮圣上之目,下掩民生之苦凡我有一日為政,縱一死,也要奏疏廢除此等有害國體的制度”
“而今你們卻要我受恩蔭之惠若我也以恩蔭入仕,和向此等弊政妥協有何區別以后還有何立場立身你們竟還還在這洋洋自得,覺得是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