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3 / 3)

    從前百般央他,他不肯來,如今求入無門。

    風水輪流轉,食了自己的因果。

    下朝后直奔翠微宮來的言淮,當頭瞧見這位門神,牙根和手心就開始癢癢。

    走到近前,這位平南小將軍卻霎那笑了,吊兒郎當一抱拳,向他說了句話。

    宣明珠出門時便看見這一幕,明耀陽光下,宛如波斯貓兒輕瞇眼眸“聊什么呢”

    梅鶴庭抿緊的唇角驟然放松,一身疏離之氣散去,回過頭。

    但見朝陽下走來的女子,身著一套藍采和竹蝶鑲邊對襟長衫,內白纻中單,外黛花襕裙,腰系一只景泰藍鏤金絲花鈴囊,瓊簪玉佩,冷艷無極。

    眉間那粒天然無雕飾的紅痣,又透著說不出的曖曖嫵媚。

    縱使反復提醒自己絕非愛色縱欲之人,他也不得不承認,宣明珠的容貌確是一等一的出彩。

    與柔婉楚憐的碧玉之色不同,她的美如牡丹怒綻,要美便美得大方肆意,若曜曜朝日,奪盡皎月星暉的光芒。

    梅鶴庭掩在交領下的喉結上下微動,垂下的睫影斂住隱晦之色。

    言淮腿快,已經顛顛跑去跟前噓寒問暖,“阿姐,昨日歇得好不好,可頭疼么喝了蜂蜜水不曾”

    少年的雙瞳被陽光一照,映成了透明的琥珀色,頗有幾分天真無辜。

    宣明珠被這樣的眼神盯住,忍不住還像年少時那樣擼了把他的腦袋。

    余光從梅鶴庭身上掃過。

    見他一身雪白裰衫,獬豸冠彬雅端正,躞蹀帶一絲不茍,暗道,果然松苔看錯了。

    到底簪纓世家出身,無論遭逢何事,一身風度是不減的。恰如初見時,也是白衣年少,冠蓋風華。

    只不過看的人,不會再如當年心動了。

    宣明珠靜靜感受自己的心跳,甚好,不悸動,也未麻木。詩本戲詞上所謂的情根深重,原來也非不可自拔吶,拔掉了刺,哪怕留下些淌血的空洞,假以時日也能自行愈合。

    阿耶的女兒嘛,敢愛敢恨,不是那等系腰觀井的懦夫。若她還有大好余生,未必不會再踅摸個合眼順心的,轟轟烈烈再愛一回。

    只可惜,老天爺定人壽祿向來說一不二,越是富貴無極,越躲不開生死無常。

    梅鶴庭被那冷漠的眼神一晃掠過,心府驟空,更刺眼的是她落在言淮發頂的那只手。

    不知怎的,他齒根止不住發酸,只想立時奪過手來,用帕子沾香胰一點點給她擦洗干凈。

    心里如同鉆進了無數螞蟻,噬啃蠶食著他引以為傲的定力。

    “殿下,”他上前啞聲道“寶鴉在家想你了。”

    宣明珠淡淡地撫平袖褶,噙唇不語,言淮在旁磨著犬牙,暗道一聲卑鄙。

    這姓梅的混賬,拿孩子拴人是婦人行徑,他怎么不干脆尋根橫梁,一哭二鬧三上吊去

    神情上越發乖覺,燦笑道“阿姐,我方才正與梅大人說,方才朝會之上,中書侍郎狄元英上疏舉薦了梅大人入內閣。”

    他睨去一眼,不懷好意的露出兩顆小虎牙,“所以我恭喜他,前腳沒了駙馬之銜,后腳便入鳳閣鸞臺,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梅鶴庭眉頭緊鎖,他這幾日問假休沐,不曾參與朝會,對此事一無所知。

    方才乍聽之下,他亦感到極為意外。

    躋身內閣,便意味著此生再也不能做長公主的駙馬。未免宣明珠聽信了言淮挑撥,那雙清眸中流露幾分情急“殿下莫信,臣先前不知此事,也不會同意。”

    頓了頓,他放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請殿下先同臣歸家,好嗎”

    他的手將碰她的衣角,被宣明珠側身避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未應盡是霜雪姿出自辛棄疾江神子賦梅寄余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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