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張了張嘴,壓低身子湊近他,“你還準備參加省里數學聯賽,為了保送名額嗎”
“不是。”
林斐否決,握著筆手一頓,直直看著試卷,鼻音稍稍有點啞,“為了爭一口氣。”
說完,他咳嗽一下,把那點酸澀鼻音驅散,才不在乎。
周勉沒來由一股子熱血沖上頭,初中和林斐一個學校,那真是他認識最強學霸,年級第一如同探囊取物,這樣好學生一般是不屑于和周勉這種學渣玩,但林斐從來沒嫌棄過他,雖然一開始,他和所有人一樣,被林斐臉騙了,可接觸久了,逐漸發現林斐對朋友很真誠,一道題不會,能有耐心給他講五六遍,如果沒有林斐一直給他講題輔導,就他這樣學渣,連高中都考不上,更別提附中這樣學校了。
當時中考可惜了,林斐分數完全夠上附中先鋒一班,可上附中要學區房,沒有就得交一大筆擇校費,林斐爺爺奶奶心甘情愿交,但林斐不愿意花二老養老錢,家里人拗不過,最后還是去了新陽二中。
這一兩年,周勉聽林斐多多少少提過,學校里大小獎項全部抱攬,市區好幾個學校去他們家拜訪,想讓他轉學,新陽二中把林斐當香餑餑,其他學生逢年過節給老師送禮,到了林斐這反過來,老師給他爺爺奶奶送禮,就指望著他數學聯賽拿第一進省隊,給整個新陽二中長臉,這種待遇周勉做夢都想不到。
所以,周勉清楚基礎四班都是什么貨色,林斐和這個班人完全不一樣,這就是雞窩里落金鳳凰,他很替林斐高興,那股子當年熱血又回來了,“林斐,你只要每一科都能及格,你就是我們班全班第一了”
“你對我要求真高。”林斐蓋上筆蓋,活動活動瘦削手腕,“上課時候我看完了教科書,有一部分不太會,其他都很簡單。”
休學這個學期他也沒閑著,雖然沒辦法去學校上課,但高二上半學期網絡課程他在電腦上學完了。
坐在后排睡覺老哥聽不下去了,一會校草,一會都很簡單,只嗅到了凡爾賽文學味,陰陽怪氣地說“你一個基礎四班,你還想考北大不成”
旁邊同學仿佛笑點很低,配合哈哈笑起來,大家都是爛泥扶不上墻,林斐最多是好看一點泥。
周勉變了臉色,林斐握著筆,在他手腕上輕輕敲了敲,示意忍住,周圍人還在不懷好意低笑,林斐姿態松散回過頭,后面男生愣了一下,嬉皮笑臉地看著他,“看什么看”
早晨太陽照進窗戶,林斐側臉輪廓干凈明朗,微微抬起下顎,微凸喉結尖銳冷淡,“我看看垃圾長什么樣。”
男生臉色白了又青,瞪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四周笑聲漸漸熄滅,沒想到林斐那么剛,長甜絲絲,脾氣到挺野。
劍拔弩張之際,一顆圓圓腦袋從門里探進來,“誰是林斐你們班主任找你。”
林斐一手合上課本,若無其事般向外走去,男生難堪地盯著他背影,為了爭回面子,咬牙切齒地低聲說“轉學生,狂什么狂”
“于曄,別惹他。”周勉抽了本厚課本,“啪”一聲拍在男生腦殼上,“你去坐我座位,我座這里了。”
于曄捂著腦袋“哦”了一聲,動作迅速收拾書包,周圍同學見怪不怪了,據說周勉家很有背景,開學都是坐賓利來,是招惹不起少爺。
教師辦公室像是剛裝修完圖書館,一沓一沓試卷書籍摞和山一樣高,林斐一走進去,第一眼瞧見了傅施閱。
鴨哥太顯眼了。
這會馬上要上課,零零散散只有幾位老師,能在附中做教師,年紀比傅施閱不相上下,不是穿格子衫就是冰絲短袖,不惑之年發際線岌岌可危,大夏天抱著保溫杯,喝著枸杞茶養生。
唯獨傅施閱,一件簡單淺藍豎條紋襯衣,袖邊整齊挽到小臂處,露出肌理勁瘦有力,他坐在趙濤辦公椅上,雙腿自然敞著,姿態筆挺利落,手肘撐在辦公桌沿,兩只手隨意交疊,微瞇著眼,神情自若,正在聽著一旁站著趙濤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