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中的畫面一轉,裴名從血泊里重新站了起來,他似乎想要離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轉身走進了黎枝的屋子里。
裴名在她破舊卻干凈的小屋,停了片刻,而后在黎畫回到小院里之前,拿起黎枝桌子上,破花瓶里一朵干枯的野花。
并著她的木鈴鐺,一起放進淺柿色的荷包中,裝進了儲物戒里。
黎畫看著那十分熟悉的淺柿色荷包,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似的,霎時間癱軟倒地。
他的渾身每一個關節都在疼痛,胃里翻滾著酸液,仿佛燒開的沸水,朝著喉間涌去。
有什么東西堵在了他的喉嚨里,可他吐不出來,更咽不下去,就正正好好堵死在他的氣管。
他呼吸不上來,臉頰憋得沸紅。
倘若在半個時辰前,黎畫還能為裴名找出各種理由和借口開脫,即便不怎么合理,他也能自欺欺人的選擇相信裴名。
那么現在,即使有一千個合理的,情非得已的理由擺在他眼前,他也不會相信裴名一個字了。
黎畫曾為了給黎枝報仇,五年里瘋了似的到處行走奔波,只為得知黎枝被殘害的真相。
他以為他找到了真兇,也替黎枝報了仇,可沒想到,在他最窮困潦倒時收留他的裴名,竟才是當初殺害他妹妹的兇手。
而那個所謂的真兇,只不過是個替罪羊罷了。
黎畫癲狂地仰頭笑著,他的笑聲如此悲戚,如此凄涼。
他笑著笑著,眼角流下一行淚水,混合著鼻涕落了下去,嘴角不斷抽搐蠕動著。
倏忽,他捂住被人攥住心肺似的胸口,只覺得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哇的一聲便嘔出了一口鮮血。
裴名怎么可以,在將他妹妹分尸殺害,殘忍地剜走心臟后,還能面無波瀾的出現在他面前,像是沒事人似的,與他定下契約
裴名怎么可以這樣做他怎么敢
黎畫被舌尖腥甜的血嗆到,手掌攥拳,一下下捶在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倏忽傳來的眩暈感,在頃刻之間,強行將他的魂魄拽出了虛空之地。
可那面水鏡里的慘叫聲,并沒有因為他離開此地,便停止下來,她沾滿鮮血和臟污的慘白面容,清晰的映在他眼前。
那一聲聲祈求的呼喚,哪怕是在臨死前,她都心心念念地想要見到她的哥哥。
“黎畫”
“師父”
宋鼎鼎和白琦交疊在一起的呼喊聲,逼得他不得不從幻境中脫離,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睫毛濕漉漉,臉頰上早已經布滿了淚痕,淚水從下頜低落,漸漸干枯的淚水令臉上的皮膚微微緊繃。
而黎畫一睜開眼,看見的便是站在田地稻草人旁的黎畫,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復蘇過來,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黎畫根本沒有思考,便歇斯底里地朝著裴名撲了上去,他不知何時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塵封已久的玉闕劍,掌心緊攥著劍柄,將帶著凜凜殺氣的劍刃直指裴名的咽喉。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劍了,然而每一個招式都在苦練之下化作肌肉記憶,銘刻在了心底,哪怕生疏許久,依舊游刃有余。
黎畫帶著殺招向裴名逼近,裴名雖然沒有料到他突如其來的攻擊,卻也及時避開了他這致命一擊。
他的動作令在場幾人都有些摸不到頭腦,片刻之前趕到田地來的白琦,試圖讓黎畫清醒一點,正要抬手去抓他,卻被發瘋的黎畫甩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