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蔭抱膝坐在沙發上,目光靜靜地停留在虛空中的某處,臉上明明是掛著笑的,但是那笑里卻流淌著顯而易見的憂傷。
“從ktv出來后,她陪我走回家。經過一條小巷的時候,我們被幾個站在路邊抽煙的男生攔住了。他們都是體校的特長生,長得又高又壯,散發著難聞的酒氣。我們倆被他們堵進巷子里,幾個男生把我們圍在中間,污言穢語,動手動腳”
“我受不了這樣的羞辱,發瘋似的對他們拳打腳踢,但體型差距太大,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我被一個男生掐著脖子按到墻上,他們笑嘻嘻地欣賞著我窒息掙扎的模樣,肆無忌憚地享受著恃強凌弱的快感。”
“我朋友和我不一樣,她是一個溫順又怯弱的乖乖女,遭遇這種事,她根本不敢反抗,嚇得不停地哭。可是,當她看到我有生命危險的時候,竟然爆發出驚人的膽量,她從書包側袋里摸出一支圓規,刺傷了那個掐我脖子的男生的胳膊。”
“在男生松開我的瞬間,我拉著我朋友就往巷口跑。可就在沖出巷子的瞬間,一輛疾馳的摩托車撞到了她身上她被撞斷了頸椎,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還是沒救回來”
梵音挪到許蔭身邊,將她擁進懷中。
被抱住的瞬間,許蔭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打濕了梵音的皮膚。
“如果她沒有陪我過生日”許蔭哭著說,“如果面對那幾個男生的調戲,我沒有激烈反抗激怒他們說不定她就不會死,她會好好地活著,一直做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這樣的,不是你的錯。”梵音溫柔地安慰,“這只是一場意外,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意外,隨機降臨在世人身上,你、我、她,誰都無法幸免,都有中標的可能。就算要怪,你也不應該責怪自己,你要責怪別人,怪那幾個借酒發瘋的男生,怪那個騎摩托車的路人,都是他們的錯,跟你沒關系。”
許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但梵音可以聽到她的心聲可我就是沒辦法原諒我自己,是我間接害死她的,只要一想到她的名字,我的心就好痛
梵音問“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傅歡歌,”許蔭回答,“是傅成舟的妹妹。”
梵音在心里“啊”了一聲,人物關系連起來了。
許蔭曾經暗戀過傅成舟,而傅成舟的妹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又認為朋友是因她而死,暗戀和愧疚攪和在一起,她對傅成舟的感情變得復雜,也難怪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原來是這樣,”梵音輕輕拍著許蔭的背,“傅成舟喜歡你,說明他并沒有把妹妹的死歸咎于你,你就更不需要內疚自責了。蔭蔭,只有你放下了,你的朋友才能安息呀。”
許蔭用手擦了擦眼淚,離開梵音的懷抱,帶著濃濃的哭腔說“我一直在努力放下這件事,可昨天晚上,看著你在湖水里掙扎,我一下子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時候,恐懼、絕望、無助如果不是衛明臣及時趕到,我會跳進湖里,寧愿和你一起淹死,我也不想再經歷一遍那種痛苦。”
梵音伸手抹去她臉上斑駁的淚痕,笑著說“我沒死,你也不會再經歷痛苦,我們都要好好活著,快快樂樂地活著,好不好”
許蔭用力點點頭,終于破涕為笑。
梵音再次抱住她,靜靜地給她安慰。
等許蔭的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梵音問“你今天有工作嗎”
許蔭說“沒有。”
“那你留下來陪我吧”梵音說,“我自己待著也很無聊,我們可以一起做飯吃,一起看電影,好嗎”
許蔭不假思索就答應了,因為這就是她想和朋友做的事,就像曾經的她和傅歡歌那樣,簡單又快樂。
梵音笑著說“我這會兒有點困,你先陪我睡個午覺吧。”
從昨晚到現在,許蔭就睡了兩三個小時,加上剛才劇烈的情緒波動,她現在疲憊得精神都有點恍惚了。
進了臥室,梵音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讓許蔭換上。
拉上窗簾,關了燈,并肩躺在床上,蓋著同一張被子,梵音笑著說“你要不要抱著我睡”
“不用了,”許蔭把床頭的毛絨公仔抓過來,“我抱著它就行。”
梵音沒好意思告訴她,這只毛絨絨的獨角獸是她和衛明臣那個的時候拿來墊腰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