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泉宮那位神秘至極,入宮兩個多月了,卻從未公開露過面,外人連她是何模樣都不知曉,只從流言蜚語中得知,她是個半人半魚的怪物。
如今,蘇照夜終于見到了她的真面目,可以親口問問她“娘娘為何要收養我”
梵音輕言細語道“因為我此生都不可能生兒育女,但我又需要一個孩子,而你恰好失去了母親,所以我選擇了你。”
蘇照夜很想問她為何不能生育,卻不敢問。
梵音問“你有沒有學過一個詞,叫度日如年”
蘇照夜答“學過,意思是過一天像過一年那樣漫長。”
梵音漠漠地笑了笑“我在這座畫地為牢的皇宮里,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可這樣難熬的日子,我可能還要過十年、二十年,漫長得看不到盡頭。”
宛轉的話音里平添了淡淡哀愁,猶如平靜的水面上輕輕蕩開的漣漪,悠然心會,難以言表。
蘇照夜聽得入神,忘了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梵音若有所覺,繼續道“眼下我正得寵,所有人都捧著我,日子還好過些,待有朝一日我失寵了,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我該如何活下去”
聽到這里,蘇照夜心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她不可能失寵。
他說不出確切的理由,但他就是有種強烈的預感,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有人比她更受寵。
梵音道“所以我需要一個孩子,在我得寵時,陪我消磨時光,當我失寵時,做我的救命稻草,這就是我對你的全部期望。”
蘇照夜感到心孤意怯。
他連自身都難保,又有什么資格做她的救命稻草
更何況,他還要保護弟弟。
母親不在了,弟弟就是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當然,獲益的并非只有我。”梵音道,“我可以讓你錦衣華服、炊金饌玉,我也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最重要的,我可以為你制造和皇上親近的機會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應該不用我教你。”
道理蘇照夜自然都懂,可是,他并不想和皇上親近。
對那個應該喚作“父皇”的男人,他充滿了陌生和畏懼。有生以來,他見過“父皇”的次數屈指可數,也從未得到過一丁點父愛。他聽說他殘暴嗜血,死在他手里的人命不計其數,就連親兄弟都可以痛下殺手。
“父皇”是皇宮里最尊貴也是最危險的人,他應該遠離他,離得越遠越好。可是,從他住進泠泉宮那天起,就不可能了,只要安嬪得寵,他就是所有皇子中離“父皇”最近的那個。
沉默許久的蘇照夜終于開口“兒臣明白。”
梵音甚感欣慰。
蘇照夜很聰明,而且早熟,他應該不會讓她失望。
梵音道“從此以后,我們倆同舟共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蘇照夜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感動之情。
他懸了幾天的心,不由自主地便落了下去。
“蟾兒,你過來。”梵音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來。”
蘇照夜依言起身,來到她跟前,與她面對面站著。
梵音尋到他的手,輕輕握住,鄭重其事道“我最后再叮囑你最后一句,切記,千萬不要成為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