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本就在爐子上溫著,芳葶直接去倒了一碗,服侍梵音喝下,而后以清茶漱口,再喂給她一塊飴糖。
甜味一點點在唇舌間蔓延,驅散殘留的苦澀。
芳葶剛端著藥碗出去,晚柔就回來了。
“主子,奴婢方才見了碧綃,她說五殿下亥時醒了一回,勉強吃了些粥,把藥喝了,就又睡下了。”晚柔道,“景順宮和泠泉宮相隔甚遠,那邊的動靜傳不過來,在五殿下睡醒之前,他什么都不會知曉。”
確實,以梵音超凡的耳力,都聽不到任何異動。
別處火燒宮房、命喪黃泉,而此處更闌人靜,安穩如常。
人間悲歡,從不相通。
梵音疲憊道“等盧貫耿從景順宮回來,不論什么時辰,都要叫醒我。”
晚柔伺候她睡下,便退了出去。
這一天禍不單行,但那又怎樣呢,該睡的覺還是要睡。
只是梵音睡得并不踏實,噩夢連連,不等晚柔來叫,她自己便驚醒了。
貼身的里衣被汗洇濕了,也不知是發燒出的汗,還是被噩夢嚇出來的。
“來人。”梵音啞聲喚道。
晚柔應聲進來,梵音問“什么時辰了”
“寅時末了。”晚柔這一夜幾乎沒合眼,話音也是啞的。
縱使被噩夢纏繞,梵音也睡了兩個多時辰。
往常這個時候,她會被蘇照夜的讀書聲吵醒,再伴著他的讀書聲入睡,可今日,外頭萬籟俱寂,只有幽咽的風聲。
“捂了一身的汗,”梵音道,“我要沐浴。”
上回因她清早沐浴,染了風寒,泠泉宮全體內侍被皇上罰跪了兩個時辰,聽聞青鴛膝蓋上的凍傷到現在還沒好呢。
但她是主子,晚柔自然要唯命是從,即使再被皇上責罰,也無所謂。
“奴婢這就去準備。”晚柔道。
“對了,盧貫耿還沒回來嗎”梵音問。
“還沒有,”晚柔道,“要不奴婢派個人過去瞧瞧”
“不必了,”梵音道,“再等等吧。”
在熱水里泡了約莫一刻鐘,梵音猶如一株渴水的植物終于喝飽了水,重新煥發出生機,昨天那種從骨子里冒寒氣的感覺也消失了。
出浴更衣,提前用早膳,以慰轆轆饑腸。
剛吃沒幾口,盧貫耿回來了。
梵音看不見,晚柔卻看得清楚,盧貫耿臉上黑一塊白一塊,衣衫不整,形容狼藉,顯見是幫著救火了。
盧貫耿道“啟稟主子,景順宮的火將近卯時才徹底撲滅,后殿和側殿幾乎燒干凈了。住在后殿的僖嬪和六名宮女無一幸免,住在側殿的六皇子和四名宮女也都遇難了,只有一名小太監僥幸活了下來。”
說到這里,盧貫耿抬頭覷了眼主子的神色,只見她沉靜自若,左手端著一只碧玉荷花紋小碗,右手拿著一只綠釉仿荷葉小勺,慢條斯理地吃著粥,似乎對他說的話毫無觸動。
盧貫耿垂下眼簾,繼續道“淑妃娘娘為了救六皇子,不顧自身安危沖進火海,卻枉送了性命。今晨奴才們從灰燼中尋到淑妃和六皇子時,一大一小兩具尸骨緊緊抱在一起,早已被大火燒得焦黑,分都分不開”
梵音突然咳起來,似是被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