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蘇照夜過來陪梵音用膳。
梵音問他“蟾兒,皇子和四皇子關系如何”
“他們很親近,在凝輝殿幾乎形影不離。”蘇照夜頓了頓,接著道“雖然皇子比四皇子年齡稍長,但四皇子的母族聲勢烜赫,因此皇子在四皇子面前便矮了一頭,甚至有些卑躬屈膝。”
梵音的第六感果然沒錯,皇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她道“那你昨日落水,是你自己不小心,還是皇子有意為之”
蘇照夜垂眸看著面前的碗碟,道“是兒臣自己不小心,與皇子無關。”
梵音心有疑慮,但蘇照夜既如此說,那她信他就是。
“那這件事就不追究了。”她道,“四皇子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蘇照夜低著頭,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表情,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流露出喜色。
“賢妃沒了兒子,指不定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來,你要小心提防著些。”梵音道,“只要出了泠泉宮,吃的喝的都要慎之又慎,萬不可掉以輕心。”
這些話,蘇照夜早已耳熟能詳,因為他的生母惠嬪也曾這般對他和息云千叮萬囑。
而現在,母親和息云都不在了,只剩他一個人不,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姮嬪娘娘,這世上最美麗、最善良、待他最好的姮嬪娘娘。
蘇照夜抬頭看向眼前人,眼底的陰晦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溫順乖巧“兒臣謹記娘娘教誨。”
隨后幾日,蘇煥欽沒露面,梵音也沒出過泠泉宮。
臘月十是晚柔的生辰,梵音原本打算張羅一場慶生宴的,但宮里正同時辦著四場喪事,舉國同哀,禁止一切娛樂,梵音也不能明知故犯,她只能送給晚柔一份禮物,聊表心意。
今年是晚柔入宮為婢的第十一年,卻是她第一次從主子手中收到生辰禮,她看著盒子里的一沓銀票,既驚訝又感動,幾乎要落淚。
梵音已經做好就寢的準備,她坐在榻邊,身著輕薄寢衣,烏發如瀑,面色瑩白,微微含笑道“我思來想去,送什么都不如直接送銀子來得實在,你想要什么就可以買什么。”
最上面那張銀票的面額是五十兩,晚柔目測這沓銀票大約有十張,也就是五百兩。
她每個月的俸祿是五兩銀子,五百兩相當于她八九年的俸祿,而普通人辛苦半輩子也不一定能掙來這么多錢。
晚柔無措道“承蒙主子厚愛,可是您給得實在太多了,奴婢受之不起。”
梵音輕聲細語道“我的親人幾乎都不在了,只剩兩個姐妹同在列陽,卻被宮墻阻隔,見一面難如登天。與我朝夕相處的親近之人,便只有芳葶、藕荷、凈棉你們幾個,和家人無甚分別。我囿于九重宮闕,只要擁有帝王之愛便足矣,錢財于我而言是最無用之物,也只有分給你們幾個,才不至于堆在庫房里發霉。”
她說話時笑吟吟的,并無憂傷之意,卻令晚柔無端生出憐惜之情,不禁柔聲安慰“主子,您還有五殿下呢,待五殿下長大成人,出宮開府,娶妻生子,您作為五殿下的母嬪,自然要盡力扶持,還愁錢沒地方花嗎。”
梵音驀地怔了怔。
她差點忘了,只有太子才有資格一直住在皇宮里,其他皇子到了年紀就得搬出去,另立門戶。
“皇子幾歲出宮開府”梵音問。
“按照宮規,年滿十五周歲的皇子,舉行過元服之禮后,就得搬去王府了。”
“王府是在列陽嗎”
“在就藩的封地。”晚柔道,“自高祖皇帝建國至今,能留在都城的皇子屈指可數,皇上的親弟弟雍王便是其中之一,蓋因雍王醉心書畫,不戀權力,從十一二歲便開始云游天下,每隔好幾年才回列陽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