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45
晉江檀無衣
短暫的午休過后,梵音和蘇照夜步行前往神秀宮。
雖然看不見,但梵音不喜乘轎,更樂于走路,反正總有人牽引她。
宮道蜿蜒曲折,一路上要拐許多個彎、過許多道門,運動量堪比跳一支舞。
兩個人并肩慢行,曾經還不及梵音胸口的小男孩,如今卻比她高出一頭,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郎。
一個芳華曠世,一個郎艷獨絕,不論是遠觀還是近看,皆是賞心悅目的一對璧人,奈何他們之間門卻隔著天塹鴻溝。
不緊不慢地走了小半個時辰,在神秀宮門口撞見了正欲離開的薛庭余。
薛庭余才過而立,已升任正五品太醫院院使,超過他的院判父親,成了太醫院的掌舵人。如今只有帝后、太子以及盛寵不衰的姮嬪抱恙時,方能勞動院使大人,旁人是不配的。
薛庭余低眉斂目,行禮問好,自有一份沉靜如海的醫者氣度。
梵音問他“薛太醫,凈棉近來可好”
近身服侍梵音的四位宮女,只有凈棉在二十五歲那年選擇出宮,也就是去年的事。在凈棉出宮前,梵音便為她安排好了后路,當作她這些年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回報。
凈棉如今是薛庭余的外室,被安置在城郊的莊園里,幫薛庭余照看藥圃里那些藥材。既無須與嫡妻打交道,遠離各種紛擾,又有正事可做,不會閑得無聊,日子過得倒也安適自在。
“勞娘娘掛念,”薛庭余道,“她上個月剛懷了身孕,近來身子有些不便,但沒有大礙,娘娘無需擔心。”
“有你在,我自是不擔心的。只不過女子懷孕生產多有不易,凈棉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你這個郎君,還望薛太醫能夠憐惜著些。”
“臣定會護她周全,不讓她有絲毫損傷。”
“能跟著你,是凈棉的福分。”梵音頓了頓,“對了,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
薛庭余只說了八個字“兇多吉少,危在旦夕。”
梵音留下一聲嘆息,和蘇照夜一起進了神秀宮。
薛庭余這才挺身抬眸,偷覷那道娉婷裊娜的身影。
她昨夜那一舞,早已通過口口相傳,譽滿都城。他聽著那些贊美的詞藻,只恨自己沒有資格坐在靈曜殿里,親眼觀賞她的舞姿。他永遠只能像現在這樣,在無人注意的時刻,悄悄地窺視她,而后暗自回味。好在年復一年,他早已習慣了。
神秀宮里很安靜。
自從皇后病了,便取消了妃嬪們的晨昏定省,往日最有人氣的中宮便日趨寥落了。除了太醫進進出出,也就是太子和長公主隔三差五前來探望,至于蘇煥欽,一兩個月才來一回。
梵音先見到了溫貴妃。
如今的神秀宮是溫貴妃當家做主,兩年前她以侍疾的名義搬進來,便再也沒離開過。
梵音對氣味十分敏感,溫貴妃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藥味,足以證明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在照料皇后。
到頭來,最靠得住的是姐妹,而不是丈夫、子女。
“我正打算著人去請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溫貴妃親昵地牽住梵音的手,話音里蘊著輕淺笑意,“還真是心有靈犀。”
“貴妃找我有事”梵音問。
“不是我,是皇后找你。”溫貴妃牽著她往里走,“她今日精神好了些,便想尋你說說話。”
梵音有些疑惑,她與皇后的關系清淡如水,皇后會有什么話要特地與她說呢
越往里走,藥味越濃。
才剛入秋,這里竟已燒起了地龍,熱意蒸騰,藥氣泛溢,幾乎到了嗆人的地步。
及至來到榻邊,先讓梵音坐下,溫貴妃才輕聲道“姐姐,姮嬪來看你了。”
梵音看不見,但不難想象皇后此刻的模樣。
再美的女人,被病痛折磨久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聽聞皇后最近連蘇煥欽和太子的面都不見,大抵是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形容枯槁的垂死之相。
她可以直面皇后,只因她什么都看不見。
只聽皇后虛弱道“嘉意,扶我起來。”
溫貴妃柔聲勸“還是躺著說吧。”
皇后道“我想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