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3
晉江檀無衣
01孤鸞
上官嘉意和上官玉懷雖是堂姐妹,但和親姐妹也無甚區別,她們都生長在國公府這個大家庭,且只差了不到兩歲,自幼便玩在一處,是眾多兄弟姐妹里最親密無間的兩個。
但二人的性情卻截然不同。
上官玉懷生來體弱多病,因而多愁善感,喜好詩詞書畫,是個嫻靜淑雅的才女。
上官嘉意則生就一身男兒氣,自五六歲起便跟著一位來自江湖的女師傅舞刀弄劍,練就一身功夫,但絕非花架子,府中的堂兄弟幾乎全是她的手下敗將。
若非父母家族強拘著她,她真想一馬一劍走江湖,快意恩仇。
上官玉懷十四歲嫁給太子蘇煥欽,成了尊貴的太子妃。
出嫁前一天的夜里,姐妹倆共枕而眠,上官嘉意本已昏昏入睡,卻被細微的抽泣聲吵醒。
“玉兒,你怎么了”私下里上官嘉意從不喊她“姐姐”,總是沒大沒小地喚她“玉兒”,仿佛她才是妹妹。
上官玉懷道“我害怕”
上官嘉意問“怕什么”
上官玉懷從背對上官嘉意變成面對她,帶著楚楚可憐的哭腔道“芙蕖只能養在水中,若是把它移栽到土里,它就會死。文竹喜陰,若是把它搬到太陽地里暴曬,它很快就會枯萎。我嫁進宮里,就像被栽在土里的芙蕖,只有死路一條。”
上官嘉意只覺得胸口又酸又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心里明白,玉兒說的是對的,以她這副多愁多病身,根本無法在云譎波詭的皇宮里生存。
可是又能怎么辦呢
這樁婚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誰都無法更改。
都說成親是“終身大事”,可女子身為這件大事的當事者,卻沒有一絲一毫做主的權利,只能任人擺布,實在可笑至極,也可悲至極。
靜了片刻,上官嘉意突然道“要不我們私奔吧”
上官玉懷被她的突發奇想嚇了一跳,連淚都忘了流,呆呆地問“什么”
“私奔”昏暗中,上官嘉意雙眼晶亮地望著她,滔滔不絕道,“我們一起逃離這個家,離開列陽。我可以女扮男裝,咱們假扮成一對小夫妻,騎著我的小白馬浪跡天涯,我有功夫傍身,就算遇到壞人也不怕。我們去看山河湖海,去看風花雪月,喜歡哪里就在哪里停留,待夠了就去往下一個地方。對了,我們還可以穿過南夏,去西笛看看,聽我師傅說,西笛的風俗和咱們這里正相反,那里以女子為尊,女子不僅可以自食其力、自主擇婿,甚至還可以參加科舉呢。”
上官玉懷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真的嗎我不信,這世上不可能有那樣的地方。”
“反正我師傅是這么說的,我也不知真假,所以才想著親自去看看。”上官嘉意頓了頓,“如果真有那樣的地方,你最想做什么”
上官玉懷認真想了片刻,幽幽道“我只想永遠做一個閨閣少女,每天有用不完的閑暇,讓我讀書、寫詞、作畫、侍弄花草,我便別無所求了。”
上官嘉意伸手輕點了下她的額頭,笑道“真是個書呆子。”
“那你呢”上官玉懷興致勃勃地問她,“你最想做什么”
“我啊,”上官嘉意促狹一笑,“不告訴你。”
“壞嘉意”上官玉懷撲過來撓她癢癢,“你說不說,你說不說”
姐妹倆笑鬧成一團,將方才的傷感暫且拋諸腦后。
但第二天一早,上官玉懷還是穿上鳳冠霞帔,坐上八抬大轎,被抬進了那個吃人的皇宮。
成婚的第一年,上官玉懷誕下皇孫。
成婚的第二年,蘇煥欽登基,上官玉懷被立為皇后,她的兒子被立為儲君。
成婚的第八年,上官玉懷纏綿病榻,太醫們束手無策。
上官家的掌權者們齊聚一堂,正討論該送哪房的女兒進宮去,上官嘉意不顧阻攔沖進去,怒不可遏道“堂姐危在旦夕,你們不想想怎么救她,卻在這里商討讓誰取代她,你們怎么可以這么冷血無情女人的命在你們眼里難道就不是命嗎”
她的父親快步沖到她面前,揚手賞了她一巴掌,喝道“滾出去這里沒你說話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