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回到404,鋪好床單,套上枕套,打掃暫時告一段落。
她很想把自己也清潔一遍,但是沒水,只能忍著,等到明天下午六點再說。
梵音走進衛生間,把套在外面的t恤和裙子一起脫掉,放在盥洗臺上。
她盯著鏡子里白皙纖瘦的身躰。
一道丑陋的疤痕從胸口正中間蜿蜒到小腹,宛如一條埋藏在透明皮膚之下的環節動物,比如蚯蚓、水蛭。
指腹貼著疤痕緩緩游走,一點都不痛,但凹凸不平的觸感令梵音有些不適,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開膛破肚的血腥畫面,一時分不清籠罩在白光里的那個人是林陳曦還是她自己。
光突然熄滅了。
什么都看不見了,無論是現實還是幻象。
愣了兩秒,梵音才意識到停電了。
對黑暗的恐懼猶如附骨之疽,并沒有因為視力恢復而消失。
摸黑移動到外面去,她像個瞎子一樣慌張地摸索著,找到楊淮安給她的那條連衣裙,胡亂套到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摸到那把短刀,緊緊攥在手里,然后爬上床。
雖然換上了干凈的床單和枕套,但鼻端依舊縈繞著淡淡的異味。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梵音蜷縮著身體,縮成小小一團,努力想象自己是生活在媽媽子宮里的胚胎,溫暖的羊水包裹著她,她是安全的,沒有人可以傷害她。
梵音在想象中陷入了沉睡。
在窗邊盯著看了很久的那個喪尸進入了她的夢里。
她終于看清了它的臉,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像她,又不像她。
黑魆魆的街道上,它拖著僵硬而沉重的雙腿踽踽獨行,它的關節咔咔作響,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
它像個彷徨的幽靈,不知道要去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停下來,只是在黑暗中不停地走啊走,走啊走
“咚咚咚”
梵音在有節奏的敲擊聲中睜開眼睛,刺眼的光亮又讓她闔上眼簾。
噪聲是從樓上傳來的,好像在用錘子砸墻。
是在裝修嗎
梵音坐起來,瞇著眼下了床。
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試了試,依舊沒水。
看看鏡子,糊了滿臉的血污還在。
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把昨晚隨手扔在盥洗臺上的白裙子拿到外面,用刀把胸口的黑色字樣劃得稀爛。
清醒了,頓時覺得又渴又餓。
楊淮安昨晚給她的食物還在電視柜上放著。
梵音把唯一的一把椅子搬到窗邊,再拿著食物和水過去坐下。
先喝了兩口水潤喉,然后撕開面包的外包裝,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一邊細嚼慢咽,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建筑物遮住了初升的太陽,卻遮不住朝霞,粉色流云看起來蓬松柔軟,像一朵朵巨大的棉花糖。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枝繁葉茂,只聽見唧唧喳喳的鳥叫,卻看不見鳥躲在哪里。
對面兩棟相鄰的高樓,外墻分別刷成了亮眼的抹茶綠和天空藍,天空藍的那棟懸掛著巨幅廣告牌,上面印著新款手機的宣傳標語fortheorfu,生來多彩。
不管人類正在經歷什么,世界依舊美麗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