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修走進酒館,三個沉甸甸的錢袋在他的腰間搖擺著相互拍打。他每走過一個酒桌,桌旁的高談闊論就會漸漸低落下來,最后無一例外地被清脆的金屬碰撞時蓋過。埃修很滿意他所造成的影響。這是薩拉曼教給他的法子,面對“向錢看齊”的傭兵總能屢試不爽地捕獲他們的注意力。他靠著吧臺坐下,將錢袋依次甩在桌子上。牛皮在平滑的木頭上滑出一道漂亮的直線,如同磁鐵牽動著傭兵們的視線。酒館里前所未有的安靜下來,人們屏息靜氣,看著埃修從其中一個錢袋里取出一枚第納爾。他高高地拋起,又用食指與大拇指接住,這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錢幣正面上展開雙翼咆哮的巨龍。那是瑞文斯頓鑄造的第納爾,北境絕對的硬通貨,民間普遍流通的第納爾跟這種官方發放的貨幣比起來就是一塊毫無特色的金屬圓片。兩者之間的匯率是一比十。
而埃修也不是什么陌生的臉孔,他們當中的不少人還記得就在前幾天,這個年輕人在銀湖鎮的馬市當眾挑釁了菲爾茲威的準一流武者“巨劍”瑪麗斯。他一口回絕了瑪麗斯的招攬,甚至當著她跟一眾女武神的面接下了瑞文斯頓的單子。當然,如果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一介莽夫,他們也不會記住他銀湖鎮從來不缺莽夫,而瑪麗斯曾經打斷過很多莽夫的脊梁。但是他輕易地制服了瑪麗斯,殺死了她帶過來的女武神,將馬市變成了血淋淋的屠宰場。至今那里還殘留著噴濺出來的血跡。
“這里每個袋子里面都有一百枚第納爾,每一枚都跟我手指間這一枚一模一樣。”埃修緩緩開口,“而我需要十五個好手跟我去波因布魯。這些只是雇傭費,加入后周薪是十枚龍紋第納爾。”
酒館里一陣蠢蠢欲動的聲音,性急的人已經忍不住站了起來。傭兵們的算數水平在以第納爾為單位時會變得無比高超。十五個人,三百枚龍紋第納爾,那折合下來每個人可以拿到二十枚,再換算一下就是二百枚第納爾更不用提埃修給出的周薪也算是豐厚。據說薩里昂那邊待遇最好的傭兵團每人每周也就是三十獅紋第納爾而已。
“是去波因布魯剿匪,還是去迷霧山脈探險上次波因布魯有個老書蟲因為舍不得保護他們的騎士老爺,重金雇傭了一隊冒險者深入迷霧山脈幫他找古董,現在那些人的頭顱不知道還插在雪山里的哪根長矛上呢”有人喊。
“去波因布魯剿匪,只是人手不太夠,也就十來個。”
“是嗎,那老弟你上一個任務可是損失慘重啊”那個人又說。
“是啊,”埃修聳聳肩,“這就是我現在在這里的原因。有人要報名嗎”
“我”
“算我一個”
“讓開點老弟他要的是好手,你們這幾個連整套皮甲都沒有的窮酸閃開點”
“只要十五個人嗎”
傭兵一窩蜂的涌上來,將埃修附近的空間擠占得水泄不通。“慢著”埃修伸出手,順便用身體將錢袋護在身后,“人太多了。薩拉曼,進來挑人”
“好嘞”應答聲中,一個濃眉大眼的達夏人大步走了進來。他快速地掃視了酒吧一圈,費力地擠開人群,走到埃修身邊悄聲說“這里邊稱得上好手的大概只有四個,應該都是退伍的老兵。”
“先要那四個吧,剩下的再從矮子里面拔將軍。”埃修對薩拉曼耳語,卻感覺到身后有異,他機敏地轉身,卻發現桌上的三個錢袋已經不翼而飛。
“誰”埃修低喝一聲,站起身來。他的眼神陡然放出兇狠的光,像是惡狼呲出森白的牙齒,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