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波因布魯,北境的夜晚總來得比其他地方要早些,持續得也要長些。似乎這里的嚴寒與積雪也讓陽光唯恐避之不及。而波因布魯又是北境中最不受陽光垂青的城鎮即使開春,一天的光照時間也不會超過六個小時。黑夜來得靜默,也來得突然,天穹之間的光線仿佛在一瞬間全部遁走奔逃,而后墨色從亂石一般堆疊的烏云中逸散出來,淋漓地覆蓋住了波因布魯。這座古老而滄桑的城鎮垂死在無光的夜色中。
“這也太暗了。”薩拉曼舉起火把,但是火光被牢牢地收束在五步之內,他甚至看不見自己握著火把的手。薩拉曼抬起頭,視野內只有嚴實的黑暗。
不遠處一點火光朝薩拉曼飄蕩過來,而后才是起落的腳步聲。基亞握著火把,站到薩拉曼身邊,不住地搓揉著自己的眉心。兩支火把的照明區域并在一起,光芒便厚實了許多,絲絲暖意升騰起來。薩拉曼跟基亞都沒出聲,兩人只是繃著臉,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黑暗。
“頭兒情況怎么樣”薩拉曼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死不了。”基亞的聲音同樣很輕,“但你也看到了,就算是王立學院的博士也對他的病癥束手無策。”
“那個混賬”一提到達姆士薩拉曼就恨得牙癢癢,“要不是我們在場他恐怕能就地把頭兒大卸八塊。”
“你是想說解剖”
薩拉曼用力點頭“對,解剖”
“王立學院的學者一向如此,他們是最狂熱的知識分子,某種程度上,他們可以算是知識最虔誠的信徒。那名博士如此反應并不奇怪雖然確實讓人心里不爽。只是今后在北境少不了跟他們打交道,早點習慣吧。”基亞嘆了口氣,心里苦笑一聲,今后如果埃修今后不能恢復,落下終身的殘疾,他們在北境哪里還有什么今后他突然感覺周圍的溫度突然又升高了些許,后背隱隱地有些灼痛。他下意識地轉頭,卻撞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肯瑞科的貼身女仆,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基亞。她站得離基亞很近,幾乎要頂到他的身上。她的手里舉著一支火把,火苗在頂端狂烈地舞動著,發出“噼啪”的爆響。
基亞倒退了一步,偏過頭,避開與女仆對視,也避開那幾乎要燎到他臉上的火苗,可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神已經印在了他的臉上,像是極度的深寒炙烤著他。基亞閉上眼,又嘆了一口氣“薩拉曼,我有事先離開一下。”
“怎么了”
“肯瑞科覺得今天那場戰場搏擊十分精彩,想跟這位先生聊聊。”女仆說,她的聲音清脆如山泉流響,語氣里卻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熱情,“請跟我來。”
她轉過身,擎著火把遁入黑暗中。基亞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兩點搖曳的火光漸行漸遠,周圍的寒氣一瞬間加重了,薩拉曼狠狠地打了個寒噤,用力裹緊了身上的棉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