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糟糕”格雷戈里四世陷入沉默,再次將目光投向城外的軍隊。起風了,旌旗獵獵地飄揚起來,仿佛若干卷橫幅同時在天空中展開,水波似的紋路在藍底的布面上一層層漾開,那些精致的紋章突然間呈現出立體的質感阿爾德瑪家族的極冰之崖、阿拉里克家族的黃金豎琴、卡羅勒斯家族的銀白利刃、克洛維斯家族的鐵羽飛隼、奧托家族的堅冰酒杯、斯蒂芬家族的獵弓與矢、伊凡勒斯家族的蒼云獵鷹。他認得每一面旗幟上的紋章,以及紋章后面的名字,因為他曾經在凜鴉城親手將這些旗幟蓋在或年老或年輕,但同樣都了無生氣、傷痕累累的軀體上。格雷戈里四世的手下意識地痙攣起來,手指上的每塊肌肉似乎都在朝骨骼內坍縮,他的眼角因為劇烈的痛楚輕微地抽搐,幾滴透明的液體在眼眶中滾動著,死撐著不愿意滑落。利斯塔擔憂地上前一步,卻被亞歷克西斯公爵攔住了。
“沒什么大礙,跟我的冰骨癥一樣,都是第一次龍獅戰役落下來的病根。王立學院的學者們管這個叫創傷后應激障礙。”
“弗羅斯特,這次獵狼,贏給我看”格雷戈里四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涼的空氣,一拳砸在城垛上,“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酣暢今天平原上有多少桿旗幟,仗打完后,我還要看到相同數目的旗幟立在我面前”
“如你所愿,陛下。”亞歷克西斯公爵微微欠身。
“走吧,去開會”格雷戈里四世大步離開城頭,暗藍色的風氅在他身后卷動起來,上面繡著漫天飛舞的黑色渡鴉。
瑞恩。
格雷戈里四世站在城頭,手扶著雉堞朝城外眺望。平原上數十桿旌旗在并不強烈的日光中靜靜地垂落,每一面旗幟下都簇擁著嚴整的軍團。一條由馱馬、牛車組成的漫長的補給線銜接在軍團的后方,猶如一條臃腫的尾巴,曲折地往東延展。瑞文斯頓短期內能夠在東境調集的所有資源都壓縮在這條補給線上,足夠三萬人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但代價是境內全面的軍事戒嚴與資源管制,以及凜鴉城、申得弗和瑞恩三座重鎮近乎完全的不設防狀態。
“當年在凜鴉城,城外的薩里昂軍隊似乎也是這一般的軍容。”格雷戈里四世轉過頭,笑著對身側的亞歷克西斯公爵說。
“如果你要做動員演講,那千萬別把這個糟糕的比喻放進去。”亞歷克西斯公爵無動于衷,“而且那時我并不在凜鴉城,父親把我禁足在瑞恩的騎士團大殿,而且軍隊的指揮權是在我哥哥手里。”
“是啊,還好你不在,”格雷戈里四世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雉堞粗糙的表面,“不然你可能會跟來支援的艾森威爾伯爵一樣戰死,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在天鵝湖伏擊布倫努斯大公。太多人在那場慘烈的守衛戰中死去了”他頓了頓,又重復了一遍“很多人。”
“是的,很多人。”亞歷克西斯公爵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