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斯特,你瘋了嗎”格雷戈里四世的怒喝聲中,亞力克西斯公爵拔出了利斯塔腰間的佩劍,準確地斬切在利斯塔的右手上,鋒利的劍刃深深地嵌入掌心,而后被血肉所封阻,沒有任何鮮血從創口中流出。但是瞬間爆發的痛楚讓利斯塔的眼神稍微回復了一些人性的清明。
“大人那是,召喚的聲音,有什么人在迷霧山脈深處呼喚我。”他斷斷續續地說完,一頭栽倒在地。
風雪不安地卷動著,高漲的氣氛只在轉瞬間就跌進死寂的冰點。諸人不安的視線集中在亞歷克西斯公爵與不省人事的利斯塔身上。龍騎士大隊長被維約維斯的神性污染一事在北境是至高的機密,僅有寥寥數人知曉。但現在,一聲狼嚎撕掉了重重的面紗,展露出讓人震怖的真容。在場的大領主們或許沒有人知曉所謂的神性與神力,他們甚至不知道王立學院的學者們正在秘密地研究一門嶄新的神學,但他們都聽到了利斯塔昏迷前的話語。惶惑的風暴在暗處心照不宣地相互呼應。
“怎么回事”阿拉里克公爵沒有看亞歷克西斯公爵,而是試探地看向格雷戈里四世。
格雷戈里四世長久地沉默著,眼角的余光瞥向亞歷克西斯公爵,后者正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剛才的一連串動作似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但格雷戈里四世依舊在最后關頭覺察到了一個輕微的搖頭,那是只有他本人才能覺察、會意的動作。傳達的信息言簡意賅瞞。
說瞞就瞞,哪有那么容易啊格雷戈里四世心里苦笑。“這件事很復雜,這次戰役結束以后,亞歷克西斯公爵會給你們一個解釋。但我以國王的名義向你們保證,利斯塔大隊長對瑞文斯頓的忠誠無可置疑。”他看到阿拉里克公爵的眼里閃過一絲遲疑,知道自己的說辭并不能讓對方信服。好在葉芝終于趕來,亞歷克西斯公爵派出去的龍騎士都沒找到她,但她也聽到了那聲狼嚎,放心不下利斯塔的狀況立刻趕來,只是情況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嚴峻。葉芝求助地看了瑟坦達一眼,后者沉默地點頭,將利斯塔扛上了圓桌,雪盤與沙漏被粗暴地掃開,灰藍兩色的小旗與細沙狼藉地散落一地。這剛好為格雷戈里四世解了圍,他扶起亞歷克西斯公爵,嚴厲地下令“接下來葉芝要對利斯塔大隊長進行治療,瑟坦達留在這里協助,弗洛斯特,軍隊現在交給你全權指揮。其他人按照先前的分配各自歸隊。圓桌會議,到此結束”
國王已經把話說死,那如果再刨根問底下去那就有點不識時務了。阿拉里克公爵沉默了片刻,微微欠身,走出了庭院,眾領主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庭院里只剩下昏迷的利斯塔,伏在利斯塔耳邊帶著哭腔低聲祈禱的葉芝,死死按著利斯塔的瑟坦達,還有一對精疲力盡的君臣。
“他這次挺得過去嗎”格雷戈里四世問。
“我的疑問并不會比你少。”亞歷克西斯公爵答。
“真的會有神明存在嗎”
“我不關心這個,”亞歷克西斯公爵冷冷地說,“但一定得有人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得為此付出代價。”
戰前會議并沒有在公爵府邸溫暖的會議廳中召開,而是在凜風刺骨的城堡庭院中舉行。幾名孔武有力的龍騎士將圓桌搬到開闊的空地上,擺上雪盤,豎起沙漏,而后領主們依次落座波格丹伯爵并不在此列中,圓桌會議上不容許不光彩的逃兵,格雷戈里四世在上次會議之后便將他除名,但還是留給他一絲挽回顏面的余地在這次獵狼戰役中戴罪立功。
申得弗的阿拉里克公爵是最后一個落座的,但圓桌上仍有一個礙眼的缺口,兩張空蕩蕩的椅子擺在那里。瑟坦達站在兩張椅子中間,用單手慢條斯理地擺弄著雪盤,他現在雪盤的一側攏起高聳的雪堆象征綿延的迷霧山脈,而后手掌抹過雪盤中央,潦草地呈現出瓦爾雪原微縮的全貌。“旗。”他低低地說,立刻就有一名龍騎士上前,將灰藍兩色的小旗子遞到他空著的另一只手中。瑟坦達低頭凝視著白得刺眼的雪盤,將旗子一一插進雪里,于是大片的灰旗漸漸占據了雪盤的東側,將一桿藍旗重重圍困起來。瑟坦達并非全神貫注,他時不時心神不寧地瞄一眼豎在雪盤邊裝飾精美的沙漏。上半部分的流沙池仍舊飽滿,而底部的流沙池則只有淺淺的一層細沙,一綹云霧般飄渺的絲線垂下,肉眼難分消漲,可時間卻踏踏實實地在流逝。還沒回來嗎到正午還要多久瑟坦達煩躁地想,只是一個分神,雪盤便多了幾支歪歪扭扭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