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后悔進山了,當初怎么早沒把您勸住呢”寶黛絲嘆了口氣。
“我也是。”伊絲黛爾倦怠地說。
巨狼迎著雪崩在山間穿行。
它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只需邁步向前,竄潰的冰雪便在它面前自發地開辟出一條寬敞的通道。偶爾會有被連根拔起的龍牙松聲勢浩大地滾落,但總在千鈞一發的時候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推到一旁。巨狼昂首闊步,男人身旁將雪崩甩在身后。
所謂神跡,不過如此。
“回來了”赤裸上身的男人盤坐在雪地里,身側插著巨大的戰斧,披著黑袍的老人坐在他的對面,手里捧著一個粗糙的木碗,里面盛滿了濃稠的鮮血,在山腰極端的低溫之下,木碗仍舊冒著騰騰的熱氣。男人的手腕懸停在木碗的上空,一滴凝實的血通過一個深可見骨的巨大創口墜落在木碗中,沒有波紋漾開,液面微微陷下,而后恢復平靜,像是被人戳了一指頭的天鵝絨。男人放血的手很穩,而老人端碗的手同樣穩,干癟的手指牢牢地托住碗的底座,乍一看仿佛是木碗天生的支架。離兩人不遠的雪地里,立著一座簡陋的祭壇,祭壇上是一名被五花大綁的瑞文斯頓俘虜。
巨狼走到男人身邊,對老人呲起森白的利齒。男人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以示安撫,轉過頭冷冷地注視老人“你最好別讓她跟我一樣陪你坐一整晚。”
“怎么可能呢”異端北境主祭麥爾德雷枯槁的臉上裂出一絲微笑,“狼使大人的血只是關鍵的藥引,只要幾滴便夠。不會像您的取血儀式一樣漫長。哦已經結束了。”他鄭重其事地放下木碗,已經與碗沿齊平的液面波瀾不驚。
“那就好。”男人收起手腕。
“請。”麥爾德雷遞過來一把通體漆黑的匕首。男人撓了撓巨狼的耳朵,后者會意地探出一只前爪,將肉墊壓在刀刃上。沒有鮮血流淌,直到刀刃深深嵌入前爪,幾乎要將其徹底割斷,才有一滴血珠沿著匕首刃鋒的弧度緩緩滑出。
巨狼輕輕地嗚咽了一聲,把頭靠在男人的肩上。男人平靜地握住了巨狼的前爪。
“剛剛好。”麥爾德雷翻轉匕首,以不符合年齡的靈巧將那滴血珠甩進木碗中,而后他端起木碗,起身朝祭壇走去。“塞卡柏,你那邊可以開始了。”
“是,老師。”年輕的黑騎士如是回答。他走上祭壇,將俘虜踹倒在地,狠狠地踩斷了他的背脊,而后用自己堅硬的鋼鞋逐一碾過對方的手指。俘虜一開始還有慘叫的力氣,但他的聲音很快低落,變成含混的“嗬嗬”聲。他的十指已經爆開,血肉拌著骨骼碎片黏連在祭壇上,紅與白以混沌而恐怖的形態交纏。麥爾德雷對著祭壇虔誠地跪下,開始念誦異端中的禱文。
“罪人的骨肉獻于女神,以平靜的死亡寬恕他。
信徒的施虐獻于女神,以無上的榮耀祝福他。
侍者的祈禱獻于女神,以至暗的面紗庇佑他。”
老人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間回響。塞卡柏一劍刺進俘虜的心臟,再拔出來時,劍尖上盤踞著一團漆黑的液體。塞卡柏雙手捧著長劍走下祭壇,恭敬地跪坐在麥爾德雷身邊,重復了一遍老人的禱文。
“喝下去吧。”麥爾德雷注視著塞卡柏的眼睛,將木碗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