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旋律中突然插進來一個不和諧的雜音,哼唱聲戛然而止,封堵住洞口的積雪突然坍塌了一大片,一束并不強烈的光從洞口最上方照射進來,割破了漆黑的幕布,明晃晃地扎著兩名女騎士的眼睛。
“終于。”伊絲黛爾長出一口氣,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寶黛絲一個激靈,把頭從伊絲黛爾的肩膀上抬起來,將目光投向坍塌的方向。借著光她得以一窺攔路者的全貌數以噸計的冰雪沉默地擁堵在洞口,雖然松散的結構導致它們被自身的重量壓垮了大半,但仍然像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天塹。大自然的壓迫力始終是不動聲色,卻又不可一世。
“這遠遠不夠啊。”她喃喃地說,“怎么出去”
“夠了。”伊絲黛爾走到雪墻面前,抬起頭看著那束漏進來的天光,“我們挖出去。”
“挖出去”
“對。”伊絲黛爾拔出自己的佩劍,將劍鞘捅進面前的積雪中,將里面凝合的冰晶攪碎,“還不快來幫忙”
“你原來一直在等這個”寶黛絲站起身,懵懵懂懂地問,“為什么不早點行動”
“因為沒有光呀。”伊絲黛爾理所當然地回答,“光線有助于判斷我們的位置與冰層的厚度,能看到光說明這個山洞并沒有被雪崩掩埋。如果之前貿然摸黑掘進的話,很有可能會破壞積雪脆弱的內部結構,引起大規模的塌方。相信我,被雪活埋的滋味絕對不會好受。再說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寶黛絲,瞳孔深處泛出瑩瑩的神采,“我的歌喉很難聽嗎”
寶黛絲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美麗的姑娘的旋律在她反復耳邊奏響的那段時間很溫馨,可現在伊絲黛爾意味深長的注視卻為那片刻的溫馨披上了一層旖旎曖昧的面紗。寶黛絲只能別過自己微微發燙的臉,將手鏟進雪里,用力地朝兩邊刨開。“還好吧”她小聲地說。
兩人一路向斜上方掘進,很快回到了地面,被雪崩洗劫過后,山洞附近的地貌徹底改變了;龍牙松被天災的偉力被連根拔起,粗壯的樹身半截沒進雪中,像是擱淺在灘涂上的船的殘骸;兩人不遠處趴著幾頭冰原狼的尸體,它們后背有一塊讓人不寒而栗的巨大凹陷,應該是來不及躲藏便被雪崩裹挾的巨木砸斷了脊椎,。雪地白茫茫,也白晃晃,照得寶黛絲的眼睛生疼,她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因為天空與山脈也是一片刺目的白。她才擺脫了極夜的囚籠,現在卻又轉移到極晝的牢獄里去了。
“別亂走,雪地并不堅實。”伊絲黛爾以手作棚,蓋著自己的眼睛,“隨處都是深不見底的雪窩,如果掉下去的話,烏爾維特也只能救到你的靈魂。”
“這個宗教笑話現在并不好笑。”寶黛絲有氣無力地說,“我們現在怎么下山耽擱了這么久,大部隊是不是都已經開進瓦爾雪原了”
“有可能,得想辦法歸隊。”伊絲黛爾掃視著雪原,而后眼神微微一亮,“有了站在這里等我。”她輕巧地跨出去,在雪地上走出飄逸的弧線,跳到一棵撞斷了半截的龍牙松旁。長劍如飛,在樹干上削出光滑的截面,堅韌的樹皮沒有對劍刃形成絲毫阻礙,伊絲黛爾流暢地運轉手腕,將樹冠多余的枝葉裁去。“搞定。”她朝寶黛絲招了招手,“沿著我的腳印走過來。”
“這是什么”寶黛絲小心翼翼地接近,看著伊絲黛爾的“杰作”,不明所以,“獨木舟”
“很久以前我在王立學院看到過一個設計圖,好像叫什么什么橇,具體名字忘了。設計理念是在暴雪的天氣代替馬車,據說可以在雪地里滑行。”伊絲黛爾聳了聳肩,“不知道那幫學者現在鼓搗出來沒有,我這個只是照貓畫虎,權且死馬當活馬”她的視線越過寶黛絲的肩膀,聲音突然凝固。
寶黛絲回過頭,神情驟變
灰白色的浪潮在天邊翻涌,浪潮里盡是攢動的人頭,須臾間便吞沒了大半片雪原,緩緩地朝兩人迫近。
“是劫掠大潮快上來”伊絲黛爾將寶黛絲摁到“橇”上,狠狠地一腳踹在“橇”的尾部,讓它沿著斜坡緩緩地滑動,伊絲黛爾緊跑幾步,跨坐上去,“給我兩根投矛”
“啊”寶黛絲嘴上應了一句,但是手已經下意識伸到了身后,抽出兩根投矛遞到伊絲黛爾手里。
“閉上眼,抱緊我”伊絲黛爾將投矛用力插進雪中,發力一撐
“橇”擺脫了慣性的鉗制,漸漸被引力牽引著開始加速,風圍繞著“橇”上的兩人狂烈地流動起來,化作鋒利的刀刃。“坐穩”伊絲黛爾大聲喊,她的聲音很快被絞碎在空氣的亂流中。
寶黛絲的驚呼聲中,“橇”顛簸著撞開了一個又一個的雪堆。龍牙松做成的“橇”太沉重了,兩根纖細的女式投矛完全無法幫助伊絲黛爾掌控它前進的方向,只能放任這頭失控的怒獸向前奔馳
而灰白色的潮水仍舊在沉默地行進。
寶黛絲與伊絲黛爾仍藏在山洞里,但這次她們這次躲避并非敵人亦或是野獸,而是整座迷霧山脈一時傾瀉的怒火。那聲詭異的狼嚎引發的雪崩徹底地封死了山洞唯一的出口,連帶著將光線也阻絕在外。無垠的黑暗在有限的空間里作威作福,凝滯了空氣,模糊了時間,甚至連人的思想也要封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