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以答案換取答案好像在門德爾松山脈我們也曾進行過類似的談話。但確實是一個公平的要求。”露西安娜臉上突然浮起一絲紅暈,她先前還咄咄逼人,現在居然扭捏地避開了埃修的注視,眼神開始在屋子的各個角落翻飛。
“你是在害羞嗎”埃修問。
“對啊”露西安娜用鑷子狠狠地挑開一條錯位的肌腱,將其歸位,“開誠布公,袒露心扉,那是我的密友或是未來的情人才會有的待遇巴蘭杜克,我跟你的關系還沒親密到那種地步”
“彼此彼此,賈斯特斯小姐。你既然會這么說,那就該知道自己先前的問題該有多么唐突失禮。”
“所以你之前不停地搪塞我,也是因為害羞嗎”露西安娜歪了歪頭,狡黠地笑了笑。
“只是因為抗拒。”埃修回答。
“沒有區別,都是自我防衛機制的表現方式而已總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來到北境的原因,告訴你也無妨。只是作為交換,你的回答也該有對等的分量。”露西安娜停下手里的動作,將鑷子放到一邊,揉了揉自己的臉。手放下時,眉宇間已經是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但眼神深處還是有些許難掩的羞赧。她緩緩靠在椅子上,空靈的視線從天花板上漫無邊際地灑落,很快她全身心地沉浸入回憶,開始了自己的敘述
“在伊索斯,不乏有追求者想討好我,想借機與我的執政官父親攀上關系,但無一不是徒勞而返。他們絞盡腦汁作地情詩在我看來乏味至極,辭藻背后是膚淺的思想,浮夸、庸俗到了極點。對這些所謂的作品,我回以犀利而激烈的抨擊。他們覺得我是在折辱他們的智慧如果他們但凡有那么一點,就該把精力放在鉆研軍事理論上而不是企圖用一些拙劣的曖昧言語與名媛勾勾搭搭。后者同樣看不慣我,也許是嫉妒我父親對我的寬容與放縱,不讓我受貴族交際禮儀課程的荼毒;又或許只是因為我準確地指出了她們愛不釋手的情書出自我曾經哪一位具體的追求者之手。很快,我發現自己被刻意地排擠在貴族的交際圈外。但被孤立不代表就能獲得清靜。我享有的一切自由皆來自于我父親的權威,但他不可能長久地、無條件地庇護我,一位妙齡適婚的少女始終是家族相當寶貴的政治籌碼。終有一天我會易手,名字后被冠以陌生的姓氏,就像無知的收藏家給自己的藏品打上烙印那樣。巴蘭杜克,你見過哪個角斗士,甘心在大角斗場中以奴隸的身份廝殺至死么”
埃修搖了搖頭。
“所以出逃自然便成了一個理所當然的選擇,波因布魯的王立學院則是理所當然的目的地。在潘德王國分崩離析的那幾個世紀,被流放的學者聚集在此處,延續、完善、傳承自己的研究。跟學者相處,我會很自在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好了”露西安娜直起身,快活地拍了拍自己的手,以響亮的掌聲為自己漫長的傾吐劃上欣欣自喜的句點,“這就是一個帝國貴族小姐為何離家出走的心路歷程。該輪到你了。”
埃修只是看著露西安娜,一言不發。
“干嘛,你不會是想反悔吧”露西安娜跟他對視了一會,突然心虛地移開視線,“我可說得都是實話。”
“但不是全部。”埃修說,“你省略了一些至關重要的節點,將動機簡化得過于單純。不過我不會去追問,而這就是我跟你不同的地方了,賈斯特斯小姐。我會尊重你不愿意吐露的隱秘。”
“看來你腦子里也不全是發達的肌肉,不過我可不會因此感到感激,此外,那也是你的損失。”露西安娜哼了一聲,拿起鑷子,在埃修的左臂上方比劃了兩下,“接下來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還有,把這里割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