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茶盞落地的清脆碎裂聲。
“哎呦”
被茶水潑了一身的店小二氣的七竅生煙,撂下手中的托盤邊用白抹布擦著被洇濕的麻布衣,便低頭看著眼前的人怒罵道“你是哪來的野丫頭沒長眼睛是不是”
秦懷璧擱下手中的湯匙聞聲抬頭。
只見一個清瘦的素衣少女正站在門口,蓬亂的發用一根麻布帶胡亂的扎起,可即便這樣也能看出,這姑娘的模樣生的香腮帶雪,嬌若水蓮。
這樣冷的天,她卻只穿著一身單薄的麻布衣,赤著一雙手腕與脖頸。
那小二手中的盤子顯然是被她撞翻的,那麻布衣胸腹的位置都染了一片深色的茶漬,冷風吹過,小姑娘凍得單薄的肩膀不住地顫抖著,襯托著微微凹陷的小臉瞧著格外可憐。
就在秦懷璧打量那女孩的工夫,小二已經認出了那姑娘,眼中便輕蔑了下來。
“呦,是你啊走走走,你那破布料子沒有人想要,我一個賣餛飩的,要你這東西有什么用你若是現在趕緊走,這掀了我的茶壺這事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女孩哆嗦著,卻似是不肯松口,道“小二哥,我后娘要將我牽給人家當小妾,那劉員外比我父親年紀還大,我不能嫁啊求求你了小二哥,你就幫幫我吧”
那小二理都不理她,撲了撲手便要離開,但聽那女孩聲帶哽咽他的腳步卻也軟了下來。
“丫頭,不是我不幫你,我也不過是個賣餛飩的,到現在也沒討上媳婦兒呢,這兩日我幫你把那些布料子都送去了布坊,人家卻說你這料子早就不時興了,不是什么高級貨不說,又不似麻衣那般結實厚實,家家都不肯要姑娘,要我說,那劉員外雖說年紀大了點,但也算是家財萬貫,怎么著也能給你口飯吃不是也比你活活餓死要強吧”
那姑娘顯然不肯放棄,依舊不住地央求著“小二哥,我求你了,你就幫我再挨個布莊問問,必然有識貨的布莊會出手買下我的絲錦”
“吵吵嚷嚷的,這是做什么呢”
那小二顯然已經沒了耐性,正要出口喚人將那姑娘轟出去,卻忽聽有人出聲,轉頭一看,便正看到一個俊朗少年站起身來。
那少年身穿一件暗紅色金紋袍裾,一頭濃密黑發用一條緞面流蘇發帶高高扎束與頭頂,身形修長,生的有些女相,唇紅齒白,眉目清秀如畫。
不似凡塵物,竟似謫仙人。
想來宋玉在世,也斷不過如此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連手中的布包都忘了抱住,那布包便脫了手去掉在了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秦懷璧見她布包落地,便親身走到她跟前,為她拾起布包道“姑娘,你的東西。”
女孩望著她,竟是眼神都直了,秦懷璧被看得有些疑惑,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道“姑娘”
那小姑娘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去接過那秦懷璧手中的布包,道“多謝公子。”
小二見前來的是方才那賞了自己銀子的貴客,連忙堆起笑臉,帶著些諂媚道“哎呦公子,這事鬧的打擾了大爺吃飯的雅興不是您放心,小的這就趕她出去”
“不必。”
秦懷璧伸手阻止了他道“這外頭寒風刺骨,你怎么舍得讓這樣一個姑娘家在外捱凍姑娘,隨我來吧。”
秦懷璧話一出,那姑娘卻反而踟躕了起來,紅著臉抱著布料一步也不肯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