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璧身穿一件淺杏色的睡袍,此刻正閉著眼,慵懶地躺在榻上欣賞著那泠泠作響的清箏。
她生的明艷,即便是脂粉未施也依舊不失其色,只是淺杏色顯然未曾將她的明麗襯托,兩者相觸碰之間便是別扭,怎么看都有些說不出的違和。
彈箏的是教坊司新來的姑娘,生的俏麗,眉間一點朱砂痣,年歲亦是小。
但箏弦在她手中卻聽話,嘈嘈如急雨,清若溪水,靈如鳳鳴,怎么彈怎么是。
箏音如癡如醉,卻忽然在某一處戛然而止。
小姑娘登時嚇得面色蒼白,匆忙前來跪地,道“是奴婢手藝不夠精湛,還求殿下恕罪”
秦懷璧未睜眼,只是笑道“都說曲有誤,周郎顧。可本殿下是個女子,你求我顧及與你,究竟是有何所求”
姑娘臉頰漫上緋紅。
在宮中做事,人人都有其目的,人人都有其心機。
沒有目的,路走不長。
沒有心機,活不下去。
被戳穿了心思,她支吾了半晌,還是未敢出聲。
秦懷璧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見僵持了半刻那姑娘還是一言不發便懶懶地一揮手。
“回去吧,本殿下欣賞有才之人,卻也從不顧惜無用之人。”
她說罷,拍了拍手,便有兩個太監進門,將那小姑娘架了出去。
小姑娘神色驚慌,必然沒想到會如此,可終歸是自己不爭氣,也只得噙著淚離開。
為她捶腿的茗青笑道“公主何必要如此這一首鳳棲梧桐來來回回的聽,卻怎的也不消停。”
秦懷璧懶洋洋地挽著散落耳畔的發絲,道“這些樂人各個兒有心眼兒,年年除夕宴都有花光了積蓄意圖往上爬的,其實又何必如此方才那姑娘的箏彈得不錯,只是心思不用在正地兒,又沒有足夠的膽子。著人告訴教坊司管事,獻曲時叫這丫頭領曲。”
茗青疑惑道“既然您覺得那姑娘心思不再正地,膽氣又不足,又為何叫她領曲”
秦懷璧道“野心人人都有,只看能不能用到地方。這孩子的箏在聽過的樂人之中彈得是最好的,我自然該抬舉。只不過能不能扛得住這份抬舉,可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茗青笑道“若是扛得住,便一躍而上,若扛不住,只怕是萬劫不復。”
秦懷璧笑道“正是這個道理,若想爬上去,還是靠自己為好。”
她懶洋洋地起身,道“昭昭呢畫送來了,卻是整日不見她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