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醒了。”
司檸唇角微微扯開一個弧度。
沈云翳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司檸之后,他那雙總是渾濁的老眼中緩緩劃過一抹光亮,聲音有些虛弱地說“檸丫頭,你來了。”
“爺爺,對不起,我和沈南閣來晚了。”
沈云翳慈祥地笑了笑,“你能來看爺爺,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話落,他又朝著沈南閣招了招手,輕聲道“南閣,好孩子,過來,到我身邊來。”
沈南閣蹲在沈云翳病床前,一雙眼眸漆黑,如墨般濃厚,看似不經意,不摻雜任何多余的感情,可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看出他猩紅的眼底卻彌漫著無盡的憂傷。
沈南閣牽著那只干樹皮一般的手,聲音喑啞地叫了聲爺爺。
“我又不是死了,你這么難過做什么”
司檸說“爺爺,您別擔心,我一定會盡力治好您的。”
沈云翳緩緩嘆出一口氣“檸丫頭,我自己的身體什么樣子我自己是在清楚不過的了,我已經活了七十年了,對這人世間也沒有半點留戀,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南閣。”
司檸抿了抿唇“可堂堂也是您的孫子。”
沈云翳笑了笑“檸丫頭,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家老大常年在國外,錦月是個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所以南閣從小就沒人疼沒人愛,一直在我身邊長大,但是我這個老頭子能給他什么呢”
司檸緩緩回答“愛。”
“可是我能給的愛太少了。”
沈老爺說著說著,眼眶逐漸濕潤。
“親情,父母,兄弟,愛情,人這一生,奢求的太多太多,而南閣得到的太少太少。”
“林山雖然吊兒郎當,不務正業,但是性格至純至善,愛妻子,愛兒子,望舒出自名門,通情達理,能干賢惠,他們給了堂堂那么多愛,自然不缺我這份。”
“可是南閣,咳咳咳”
話說到一半,沈老爺子突然上接不接下氣,劇烈咳嗽了起來,司檸連忙給老爺子拍了拍后背。
沈老爺子擺了擺手,神色緩和了很多。
“可是南閣他只有我了。”
司檸手指微微顫了顫。
沈老爺子平靜地看著司檸,眼神從容平和,是歷經多年歲月的沉淀,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走了之后,他還有你。”
痛,痛的如墜冰窖。
徹骨的寒冷從心臟處蔓延,他墜落黑暗中,連呼吸都無能為力。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些午后靠在大柳樹下,坐在爺爺身旁,下棋喝茶的時光已經離他遠去了,并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沈南閣閉上了眼睛,闔上了嘴唇,而后,仿佛停止了呼吸。
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一根倏爾無比冰涼倏爾無比灼熱的鐵刀,從他腹部深入,搗碎他的五臟六腑。
“爺爺,我去趟洗手間。”
沈南閣驀然起身,艱難地撂下這句話之后就匆匆離開了。
司檸敏銳的眼神掃過去,沒有錯過他眼角清澈的淚花。
沈南閣哭了
司檸垂下眼睫,眉頭微微皺起。
她此時的心情,無力,落寞,還有一種,密密麻麻針扎似的痛。
“其實人這一生,死亡不過是最后的離別,沒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