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來了不到半日,暮煙已經看出來,這個家里,只有姐姐暮玲一個人對自己好。
母親梁氏進門半天沒看到她,都沒有問過一句,哥哥暮豐進門就只知道問飯好了沒有。
現在又為了一個雞蛋鬧得雞飛狗跳。暮煙想像不出,今后在這里的日子,將會遇到怎樣的困難。
暮煙進了灶屋,緩緩說道“這雞蛋我是不該吃,大家分了吧”。
暮玲怔怔地看著妹妹,大概是她說話的語氣與之前有別。
暮豐丟了個白眼過去“分什么分,就你們,也配與我平起平坐,我可是未來家主。”
這就是他從書里學來的
暮煙坐在桌邊,微微一笑“那敢問家主,這個家月入幾何,開銷多少,對未來的生計,可有安排”
暮玲抿嘴一笑,暮豐被問住了,手一揮道“這個破家窮成這樣,我看最值錢的就是你們兩個了,若再揭不開鍋,就把你們一個個都賣了。”
這渾話,連梁氏都聽不下去了,又一拍桌子道“閉嘴,家里淪落到賣閨女的地步,那你還能說上媳婦兒嗎”
原來她不讓賣閨女,是為了保全這個家的名聲,是為了兒子將來好說媳婦兒。
暮豐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顧不上再多矯情,拿起空碗盛粥,暮玲把熥熱的兩面餑餑端了過去,順手把那個雞蛋也拿了過去。
梁氏把雞蛋剝開,并沒有填進自己嘴里,是掰成了差不多大的四份,兩份給了兩個女兒,剩下兩份都給了兒子。暮豐把自己那份丟進嘴里,把另外一份丟進了梁氏的碗里。
暮玲把自己那份遞到暮煙面前“吃了吧長點力氣,也長點個子,省得上個梯子都能摔下來。”
“她摔著了”梁氏沒抬頭地問。
“她想上房收糧食,結果摔了下來,還好沒什么事。”
暮豐一邊夾咸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一天天能干點什么,浪費糧食,真該”
暮玲把筷子在碗邊敲了敲“你再敢說賣誰,我們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先把你餓死,煙兒自小身子就弱,可她也想著要幫忙,你呢”
“我不是讀書嗎”
“讀書,那怎么不見你去科考”
那時的科舉制度尚不完善,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參考的,需要有鄉里名士舉薦。就暮豐那樣的,誰會舉薦他
暮豐已經十四歲了,在莊戶人家,這個年紀的男孩怎么也算多半個壯勞力了,可他至今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讀書于他來說,成了逃避勞動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起兒子的將來,梁氏也是嘆了口氣,她這個兒子,除了長相還不錯,其他一無是處。
“等年下你爹回來,讓他給你在義城找個事做吧在外面有營生,也好說媳婦兒”
暮煙把暮玲遞過來的雞蛋一推,雞蛋落進暮玲碗里。
暮煙還沒有見過他們的爹,也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不過看家里過成這樣,想必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大概也指望不上。
原主的這副身子實在是不怎么樣,人瘦得皮包骨,胃口也不好,只喝了半碗粥,她就再吃不下了。怕說錯話,所以不敢多說,就靜靜看著這一家人。
飯后,又是暮玲收拾,只有暮煙幫忙把碗筷收到鍋臺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