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被打斷了,連端方儒雅的田先生和曹璋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里正平順叔咳嗽一聲站起來“都別嚷嚷了,書都聽不見了,大強你想睡回家睡去”
連他都沒敢說梁氏一個字的不是,沒辦法,今日這事,人家占理啊
眾人才安靜下來,人群后面有人說“這書說得太沒意思,把人都說困了,我看不如換個人來說。”
是陸君銘的聲音暮煙回頭,見陸君銘正負手站在人群最后。
人群里有人說“換誰現找人也來不及啊”
“不用找,這里不就有一個更會說的”
大家紛紛議論,四下尋找,并沒有發現有陌生人,倒是這說話的人看著面生。
難道他說的是梁氏,她那罵人的本事確實不一般,不過也不能當書聽吧
“誰啊誰啊”有人不耐煩地問。
“便是梁氏夫人的次女,暮煙。”
他說話文縐縐的,大家反應了片刻才明白,他說的是暮家的煙兒,那個從小病弱的小丫頭。
不出所料,又是一陣哄笑。
“暮煙,她會說什么,怎樣偷聽田先生講課,還是放鴨子”
“不如說說她哥那篇文章,寫的是春秋大夢,如何才能當上公子”
哈哈哈一陣陣笑聲此起彼伏。暮豐氣的站起來沖暮煙吼道“都是你,都是你,惹事精”
陸君銘冷笑一聲,淡淡說道“笑你的又不是她,你吼她做什么”
這次暮豐沒有示弱,沖陸君銘高聲道“我自家的事,要你來管,一個小老婆養的賤坯子”
這一句話,驚得眾人都閉上嘴,麥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村里誰不知道,陸家是軍戶,不過是陸太公年紀大了才被允許回鄉養老。他的兒子,陸君銘的父親陸鴻,現在上谷軍營,說是做了個什么將軍,其實是娶了個丑陋的悍婦,靠著當官的岳父,才得了個官職。
那官家娘子出身的正房夫人,嫁給陸鴻七八年,也只生了兩個女兒,沒生出兒子。后來陸鴻便在外面悄悄養了外室,生下了陸君銘。
陸鴻非常喜歡陸君銘,從不吝嗇給他們母子花錢,但是正房夫人劉氏極彪悍,一直不允許陸君銘的母親進門,更不許陸君銘認祖歸宗。
陸太公稀罕孫子,便悄悄給陸君銘上了族譜,且記在了劉氏名下,算是嫡出。
劉氏知道了這件事,打上門去,將陸君銘的母親一頓打,罵陸君銘是個天生賤坯子。陸君銘一氣之下推了劉氏一下,那女人便哭到她那當官的父親面前。
做官的大人,終究比一個婦人有見識,在父親勸說下,劉氏同意陸君銘進門,不過要叫她母親。其實這要求并不過分,妾室生的孩子,就是應該叫正房夫人母親。可那個劉氏,不準陸君銘的娘進門,連個通房的名分都不肯給她,逼著陸鴻將她棄了。
一個外室,本來就是沒名沒分,被棄了,連休書都不用寫。
陸鴻要帶陸君銘回家,陸君銘不肯,便一個人跑來陳鐘村的祖父家里。
這件事,村里人早都傳遍了,可都在一個村住著,誰也沒有當面去戳人家的短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