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之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那些碎芝麻,眼神里滿滿都是惋惜,好像在說啊,太可惜了。
嬴政眼皮更是狂跳,再怎么說,陳慎之現在用的也是朕的軀殼,掃了席子上的骯臟碎屑,怎么能往嘴里食呢實在太不成體統,太不成規矩,太不成章法了
嬴政深深長嘆一口氣,轉身把舍門關上,走到陳慎之面前,展袖端坐下來,面對面盯著陳慎之,拍了他的膝蓋以下,道“坐起來。”
陳慎之隨意坐在席上,本是箕踞而坐。何為箕踞箕便是簸箕的意思,踞字有足,意思是蹲坐,箕踞而坐簡單來說,就是像簸箕一樣坐著,十足隨意,不講究禮數,甚至有些許的粗魯。
陳慎之現在用的是嬴政的身體,嬴政乃是貴胄出身,自小便是公子,長大是秦王,后來一統天下變成了皇帝,禮記自然是要講究一些的,他從小到大便從未這般粗魯的坐臥過。
陳慎之被嬴政拍了一下,也沒有執拗,理了理袖袍衣擺,端坐下來,與嬴政對視。
四目相對,嬴政堪堪開口,又重重的嘆息了一聲,十足無奈,伸手過去似乎想要觸碰陳慎之的唇角,但最后動作還是頓住了,似乎有些許的“嫌棄”,蹙了蹙眉,在自己唇角比劃了兩下,道“把嘴邊兒的幌子拭一拭。”
陳慎之連忙抬手擦了擦,原是芝麻掛在臉上了
嬴政眼看著陳慎之臉上沒了芝麻,姿儀端正的坐好,這才點點頭,道“你我二人,需要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陳慎之挑眉。
嬴政點點頭,道“雖不知為何,但你我二人已經對換第二次,唯恐還有第三次,三弟以為,是否需要約法三章”
陳慎之微微琢磨,道“的確如此。”
陳慎之也不著急,慢悠悠的道“既是大兄前來,想必大兄已然想好了三章。”
嬴政豎起食指,面色威嚴,倘或他此時此刻用的是自己的身體,必然十足威懾莊重,然事與愿違,嬴政此時此刻用的是陳慎之的軀殼,手指白皙修長,舉起食指晃了晃,儼然一個小白臉兒
嬴政正色道“其一,若有對換,必將安分守己,不得做僭越出閣之事。”
陳慎之點點頭“的確,畢竟用的是旁人的身子,安分守已乃是分內之事。”
嬴政舉起兩根手指,道“其二,若有對換,互不探究,不得利用身子之便,探究對方底細。”
嬴政的真實身份豈能是一個小太監他的真實身份乃是秦皇嬴政,因著離宮遇刺,才不得已利用陳慎之與章邯等人,護送自己前往泰山,這一路兇險無比,刺客還在尋找嬴政,嬴政又是個素來多疑多心之人,在確保安全之前,絕不會將自己的身份公布出去。
若有這條規章限制,嬴政的身份也能完全一些。
自然,他這般說,也是有緣故的,因著嬴政可以肯定,陳慎之亦有“見不得人”的身份,比如詹兒的那句“公子”
既然兩個人都有不能讓人探究的真實身份,何不互相牽制,互相平衡呢
陳慎之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大兄所言極是,不知第三章”
他說著,已經瞥斜席上的芝麻燒餅好幾次了,實在忍耐不住,趁著嬴政說話之際,偷偷伸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