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嬴政收斂了笑容,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冷聲道“朕說過,只需要一個魏國公子歸順便可,如今魏豹歸順,魏詹便是個沒用的人了,既然是沒用之人,朕從不養閑人,你去處置了。”
陳慎之看了一眼嬴政,平靜的道“不知陛下,想讓慎之如何處置”
嬴政也看了陳慎之一眼,抬手將桌上的耳杯拿起來,握在寬大的手掌中把頑,幽幽的道“有些東西沒有用處,但若是隨意丟棄在什么地方,唯恐占了底兒,若是再絆了人可便不好了,這樣的無用之物,不如直接打碎了,倒是也便宜。”
嬴政的意思是要殺了魏詹。
陳慎之沒有立刻說話,嬴政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這些日子下來,也算是朝夕相處,嬴政大抵了解一些陳慎之的性子,看起來無欲無求,冷心冷性,但其實陳慎之心腸軟的厲害。當時陳慎之與嬴政被刺客追殺,刺客想要對流民動手,陳慎之竟是不顧暴露自己,也要去救那些流民,從這里便能看得出來,陳慎之根本不像表面那般八風不動。
嬴政道“魏詹不過是放在你身邊的細作罷了,你還與細作相處出了感情不成”
陳慎之思量了一番,道“還請陛下寬限三日。”
“哦”嬴政頑味的道“寬限寬限什么為何寬限如何寬限”
嬴政一下三問,聽起來咄咄逼人。
陳慎之卻平平穩穩的道“陛下英明,心中想必也明白,魏豹之歸降,無非是假意歸順,算不得真,但若是慎之能讓魏詹真心歸順呢”
嬴政哈哈一笑,似乎被陳慎之逗笑了,道“三弟啊三弟,你以為朕要這些人的真心做什么朕要的并非是這些人的真心,不過一些虛名便夠了,何必要他們的真心呢”
“難道”嬴政笑道“三弟以為,朕對旁人,也能象對待你一樣耐心么”
是了,嬴政對待陳慎之如此耐心,正是因著陳慎之與嬴政的“牽連”,可謂是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就目前看來,這還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因此嬴政必須耐心。
陳慎之道“魏詹乃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若有人對他好,他必十倍百倍償還,慎之嘗聽說,做君主的都是愛才之人,愛才與愛財一般,都是貪婪無度之輩,這天底下,哪里有嫌棄自己太富有的人哪里有嫌棄身邊的能人忠臣太多的君主呢若是魏詹能變成對陛下忠心耿耿的死士之臣,何樂不為”
嬴政聽著陳慎之的話,唇角的笑容慢慢擴大,道“三弟嘗說那魏八子嗓音動聽,猶如黃鸝,朕倒是覺得三弟能言善辯,比那魏八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陳慎之聽出嬴政在“諷刺調侃”自己,卻不在意,照單全收,道“謝陛下贊許。”
嬴政道“好,既然你想頑,朕倒是無妨,不過三日光景,便由得你頑頑便是。”
“謝陛下。”陳慎之作禮。
嬴政卻扶住陳慎之,不讓他作禮,笑道“然朕丑話說在前面,還有三日,三日之后便到狄縣,你可明白,狄縣是什么地方”
狄縣,陳慎之當然明白,那可不就是陳慎之“出生”的地方么他可是從狄縣的棺材里爬出來的,在狄縣頭一次成為了齊國的亡國公子。
陳慎之的叔父田儋,便是狄縣巨富,雄霸一方的豪紳,在狄縣擁兵自衛,陳慎之這具身子的家眷,也全都被關押在狄縣。
這會子嬴政封禪成功的消息,怕是已經要傳到狄縣了,如此一來,田儋必定惱羞成怒,就算抓不到陳慎之,也必然殺了他的家眷泄憤。
嬴政好似不甚在意,很是輕松的道“朕答應過你,要幫你救出家眷,因此此行回宮,特意取道狄縣,為的便是將你的家眷悉數救出,朕說到做到。只不過如今你要三日期限說服魏詹,若是這三日期限一到,你還未能說服魏詹,那么死的,便不只是魏詹一人,還有你的家眷,可聽懂了”
陳慎之雙手微微攥拳,但很快便又放了下來,道“慎之聽懂了。”
“怪了。”嬴政道“你聽懂了,卻還是執意要救魏詹,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