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來一隊人”
“搜全都搜,里里外外,一戶人家也不要放過”
狄縣的百姓本就在擔驚受怕之中,他們一方面害怕秦人攻打進來,另外一方面也懼怕田儋的道貌岸然,他們的兒子、丈夫、兄長、親戚都被田儋關于狄縣的大門之外,做了秦軍的俘虜,狄縣的兵馬銳減,田儋自然要從城中的百姓中間征兵,只要是男子,別管年紀多大,不滿十歲的小娃娃也被抓走做了壯丁,六十歲的老者全都要披甲上陣。
這會子有士兵沖進家中,平頭百姓嚇得戰戰兢兢,還以為他們是來強行征兵的。
“找”
“仔細一點兒”
“一只飛鳥也不能錯過”
“那兩個小賊應該才跑不久,跑不出城的,里里外外的找”
此時此刻,嬴政帶著田蘿,并沒有離開狄縣府署。
狄縣府署是個森嚴的地方,嬴政一個人想要逃跑就算是有十成的把握,但帶著一個小姑娘,這把握便大大降低了。
嬴政是個聰明人,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帶著田蘿打暈守衛,并未有著急離開府署,而是找了個僻靜之地,與田蘿躲了起來。
果不其然,沒有多久,整個府署都轟動了,田儋親自帶著人,地毯式的搜索。
嬴政和田蘿躲在一個僻靜的倉庫,外面傳來明亮的火光,很多人跑來跑去,雖田儋的主力搜查在府署之外,但府署里面也有人在查,查的十足嚴格,搜查到這里,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田蘿害怕極了,抱著自己的小膝蓋,縮在漆黑的倉庫角落,另外一只手緊緊抓住嬴政的袍子角,似乎覺得嬴政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看來馬上便要搜查到這里。
田蘿低聲道“他們要來了我們不會被抓回去罷”
嬴政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食指壓在唇上,“噓”了一聲,用安慰的語氣道“不要害怕。”
陳慎之面相溫柔,聲音也溫柔好聽,嬴政用陳慎之的軀殼,用陳慎之的嗓音這么一說,只不過四個字兒,真的有安慰效果,田蘿感覺自己雖然害怕,但沒有方才那么害怕,總覺得會武藝的陳慎之,給人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嬴政目光微動,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心竅快速滾動,思量著什么。
田儋的人馬上便要搜查過來了,朕雖會武藝,卻也不能以一當百,更何況陳慎之這身子文弱的厲害,根本禁不住使喚,想要硬闖突圍,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撇在一旁的田蘿身上,田蘿閃亮亮的大眼睛正盯著他,充滿了希冀,不止如此,小肉手緊緊抓著他的袍子角,似乎覺得這樣安全一些個。
嬴政瞇了瞇眼目,倘或一會子真到了必須取舍的時候,犧牲掉田蘿,用田蘿聲東擊西,朕應該可以脫離險境。
嬴政想到這里,眼神深沉下來,不能怪朕心狠手辣,總是要有取舍的,一個人留在這里,總比兩個人都犯在田儋手里要強,若是陳慎之這軀殼犯在田儋手里,不知會不會對朕帶來影響。
嬴政這么思量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嬴政低聲道“倘或搜索的人來了,你便從這里跑出去,我來拖住外面的士兵。”
嬴政故意說是自己拖住士兵,哪知道田蘿沒有心眼子,心思極其簡單,信以為真,當即使勁搖頭,兩只小肉手都抓緊了嬴政的袍子,道“不行不行我不能一個人逃走,那樣你會很危險的我不能如此做”
嬴政當即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在生死關頭,竟不想撇下自己。
嬴政用溫柔的語氣,諄諄教導的道“若是咱們兩個人都被抓住,必死無疑,聽我的話,一會子往這個方向跑,咱們分頭跑,我來引開他們。”
小田蘿還是使勁搖頭,寧死也不想獨活,小臉蛋憋得通紅,大眼睛閃爍著淚花,道“嗚嗚不、不行,你會出事兒的”
“聽話。”嬴政道。
小田蘿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抿著小肉嘴,鄭重的道“那就由我引開搜查的士兵,你趁機逃跑”
嬴政一愣,是了,他愣住了,很少有事情能讓嬴政分神。
田蘿大義凜然,兩只小肉手握拳,道“你、你快跑罷若不是因著我,你也不會被抓,我會引開他們的你一定一定要跑出去哦”
嬴政“”
嬴政陷入了沉默,他這一輩子,最不怕的便是勾心斗角,爾虞我詐。誠然,嬴政也有最怕的東西,那樣東西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便是過于簡單的心思,對上這樣的單純的心思,嬴政倒是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