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本是齊人,按理來說,與陳慎之見面,應該是老鄉見老鄉,便算是不格外親切,也不該故意刁難才是。
其實不然。
淳于越此人,少有名氣,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而齊國的幼公子田慎之,則是一個空有資質,不學無術的浪蕩子。
多少人想要拜荀卿為師,唯獨他田慎之一個人入了荀卿的法眼,何等殊榮,然而田慎之不但不感恩,反而浪費了荀卿的一片苦心,最后被荀卿怒而逐出師門。
在那個年代,師門和門第一樣重要,舉火燒天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君主能有幾個看的還是門第和出身,若是荀卿的徒弟,哪個國家不爭著搶著奉為上賓若沒有敲門磚,給人提鞋都不配。
田慎之抱著如此好的資源,卻打了一手爛牌,別說是淳于越了,天底下想必沒有一個儒生看得起他。
不過他們都不知,田慎之已然不是田慎之,如今變成了陳慎之。
淳于越頂是看不起陳慎之,覺得陳慎之不學無術,乃是儒家的恥辱,且齊國的斷送,與齊國這些公族密不可分,誰也不能免罪。
而這樣一無是處之人,竟然是陛下眼前最大的紅人兒,淳于越能不生氣么能不找茬兒么
試想想看,陛下沒去泰山封禪之前,還在虛心請教淳于越儒家封禪之道,這一去泰山封禪沒有幾個月,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心頭寶大紅人,此人若是有才識也便罷了,偏偏是個酒囊飯袋,淳于越心里如何能服氣
陳慎之低頭去撿地上的月餅,淳于越故意踹了一腳月餅,將栗子餡兒都踹出來了,還抬起腳來,狠狠踩在月餅之上,用力一碾。
本就殞身不恤的栗子月餅,這會子更是四分五裂,成了爛餅子,爛的是一塌糊涂不能再爛。
淳于越還險些踩到了陳慎之的手指。
陳慎之把手往回一縮,避免被踩到,長嘆一口氣,慢悠悠站起來,平視著淳于越。
淳于越語氣滿含警告“休得再用你那些邪辟之術魅惑陛下,否則”
陳慎之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仆射大夫,您可知這天底下,最可恥的是什么人”
淳于越不屑,上下打量陳慎之“不正是齊公子你么”
陳慎之搖頭,指著地上的月餅,道“是浪費糧食之人。”
淳于越一僵,陳慎之又道“不以惡小而為之,不以善小而不為,仆射大夫學富五車,想必也知道這個理兒,您今日浪費糧食的舉止,與您厭惡之人,又有何異”
“一派胡言”淳于越冷冷的呵斥一聲,但也沒有再為難陳慎之,轉頭離開。
陳慎之又嘆了口氣,望著地上的月餅“幸而還留了一合,不然全都浪費了。”
他蹲下來,用手掌歸攏月餅的碎渣,總不能讓這些碎泥就攤在這里罷,若是有人路過,必然要踩得到處都是。
一方白衫衣擺輕晃,有人站在了陳慎之面前,陳慎之還以為是淳于越去而復返,抬頭一看,竟是嬴政的長子扶蘇。
公子扶蘇蹲下來,幫著陳慎之一起收拾地上的碎渣,一點子架子也無有,一面收拾,一面道“齊公子,當真是對不住,扶蘇替師傅給齊公子賠不是了。”
陳慎之道“長公子言重了,慎之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這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