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坦是在羞辱李裕了,讓他在朝臣,甚至朝臣的家眷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讓所有人都知曉李裕要見天家,天家不見,李裕便一直在大雨中跪著,像喪家犬
這是對李裕誅心。
溫印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沉聲道,“繼續說吧,黎媽。”
黎媽看了看她,繼續道,“侯爺原本是宮宴最后一個離開,殿下那個時候已經有些神情恍惚了,但還跪在殿外,等看到侯爺的時候,殿下才出聲喚了侯爺。等侯爺上前,殿下強打起精神同侯爺說,讓侯爺別在這處等他,先回侯府,他沒事,不過跪些時候,還說夫人會擔心,一定會讓人來侯府問起宮中的消息,侯爺回去能給夫人這處報聲平安”
溫印指尖攥緊。
黎媽又道,“侯爺說,宮中的事殿下心中應當有數。朝中多少雙眼睛看著,東宮雖然將殿下推上的風口浪尖,但東宮自己同樣處于風口浪尖上,越是如此,越不會貿然舉動,殿下沒有性命之憂,但免不了吃些苦頭,等這些苦頭吃過了,殿下才算能真正安穩去定州。否則,東宮還會用尋旁的法子,一定要在殿下離京前,當著朝臣的面給殿下下馬威,也讓朝中都看到,殿下如今已經是羽翼盡折,不是早前的天之驕子了。”
溫印垂眸,修長的羽睫傾覆,腦海中都是李裕在梅苑同龍鳳胎一道打雪仗時,陽光俊逸刻在臉上,一臉少年氣。
“然后呢”溫印輕聲。
黎媽接著道,“侯爺說此事未必是殿下自己要做的,但不得不做,天家也未必不想見殿下,這其中肯定有緣由,只有殿下才清楚。侯爺沒讓人來離院,是怕夫人聽到昨夜的事擔心,但等到今日晨間,侯爺聽說殿下還在宮里,就動身入宮了。侯爺讓告訴夫人一聲,他人在宮中,消息未必能及時傳得出來,讓夫人寬心,侯爺會照看殿下的。”
“好。”溫印點了點頭,又看向黎媽,“黎媽,你辛苦了,去歇著吧。”
黎媽福了福身退出。
溫印看著一側小榻上的大氅。李裕昨日走得急,大氅都沒帶,應當不到宮中就凍透了,但昨晚那么大的雨,大氅帶不帶都一樣,都一樣會澆透
終于等到李裕的消息,溫印腦海中困意襲來,就似一根緊繃的弦忽然松開,但心里卻如同針扎一般難受。
李裕怕冷,平日里都會同她爭搶被子。
溫印盡量說服自己不去想
等黎媽折回的時候,見溫印趴在案幾上睡著了。
黎媽是聽說她一直沒吃東西,便取了點心折回,夫人一宿沒睡,一直在等殿下的消息,眼下終于等到,又聽到侯爺入宮的消息,應當人是扛不住了。
黎媽看了看手中的點心,放在案幾稍遠處,沒有叫醒她。黎媽伸手取了一側的大氅給她披上,怕她在案幾前趴著著涼。
殿下要回來也是晚些時候了,夫人還要照顧殿下,自己也要將息著。
溫印這一覺睡到黃昏前后,從趴在案幾上開始,她就一直在做噩夢。
先是夢到哥哥同李裕一處,周遭到處是兵荒馬亂,亂箭射來;再是夢到她和李裕大婚那日,周圍奇怪的嗩吶聲,還有李裕臉上畫的煞白又紅得怕人的妝;再一轉,便是琉璃金殿前,大雨傾盆,李裕跪在殿前,整個人被澆透
但等溫印醒來,她才是被一身冷汗濕透的那個。
“清維。”溫印迷迷糊糊喚了聲。
清維上樓,知曉她要問,“夫人,殿下還沒回來。”
溫印做了這許久的夢,有些稀里糊涂的,也伸手捏了捏眉心,“什么時辰了。”
清維應道,“黃昏了。”
李裕是昨日黃昏被宮中的禁軍接走的,到今日黃昏有一整日了。
溫印腦海中還有渾渾噩噩。
清維說起,“黎媽擔心,早些時候又去侯府了,想著等夫人醒來,黎媽她這里多少能帶些消息回來,但眼下還未回離院中。”
是黎媽有心了。
溫印擦了擦額頭的汗漬,輕聲道,“好。”
“夫人用些東西吧,夫人也一整日沒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