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還有熱茶和米飯,這些菜中,除了天婦羅和芝麻豆腐之外,所有的食材幾乎都只放了一點鹽和糖略作調味,散發著它們原本的味道和自然的清香。
盛放料理的器皿也各不相同,芝麻豆腐和醬湯用的是漆碗,放醬油的是陶皿,其他還用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外面繪著花鳥魚蟲、山水風景人物的瓷碗。外國人覺得很有趣,他們認為品味料理的同時,欣賞這些器皿也是件賞心的樂事。
櫻井泉正和兩位在洗澡時新結識的西班牙友人研究討論,到底該以什么樣的坐姿才能優雅、舒適而持久地吃到地面上的食物。作為日本知名大學出來的名校生,自然專門練習過這方面的學問,正在教導她們如何正確使用這些餐具。
大家在餐廳吃著飯,都是很小聲的聚在一起,并沒有高聲喧嘩之類的事情,這個時候,卻進來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婦人。
進過自我介紹,原來她是上任住持的妻子,也是現任住持添田上師的母親,現年70多歲了。原本日本佛教允許僧人結婚的只有親鸞上人所開創的凈土真宗,然而如今這一風氣卻推廣到了幾乎大部分的佛教宗派,就連真言宗也不能幸免。
這蓮華定院就是極為一家明顯的家傳寺院,父傳子、子傳孫,這樣不斷接力下去。
老婦人意料之外,竟然張嘴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客人們聊起她70多年的人生,雖然依舊帶有一些口音,但是比她兒子要地道許多,至少和歐美人交流起來沒有障礙。
“我出生在大正時代,一輩子除了少女時代曾經前往東京學習,其余時期便再也沒有離開過高野山。可以說生在高野山,也會死在高野山吧,我感覺東京城上空的事情會帶來一個未知的大時代,不知道是好是壞,在這里就不便多做猜測。”
“我在東京的大學里學習的時候,讀的就是英文專業,這在當時是沒有多少女孩子會選擇的專業。但我年輕的時候總是羨慕西洋的事物,對本土的,女性應該從事的那些事業卻是提不起興致,總覺得女性可以擔負起更多的社會責任來。”
“然而理想很好,畢業之后卻找不到相關的工作,只好重新回到了家鄉高野山。山里正好要建立一所小學校,校長便希望在東京念過大學的我前去任教。我問,要我教什么呢對方回答,普通的、國內的學科都可以呀。然而那時的我只會英文呀,真是很苦惱的事情。最終我還是想辦法在學校里開了一門英文的課程,雖然也需要兼職教學其他科目,為了生活下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然后戰爭很快便爆發了,英文也就變成了敵國人所會的語言。不用說,學校里所有關于英文的課程都遭到了廢止,我也被大家當成了奇怪的人,幾乎沒有人愿意和我交往,更別提結婚的事情了。”
“戰爭的時候許多日本海軍的男兒們被送到高野山這里進行訓練。他們就在寒冬的高野山,在雪地里赤果著上身訓練,以磨練自己的意志力。然而那并沒有多大的用處,他們中的大部分依舊都戰死在了太平洋的戰場上,死在了孤島荒沙之中。”
“戰爭結束后,美國人接管了這里,我卻在忽然之間就變得受歡迎起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高野山小學能說英語的姑娘。許多美國人都委托我幫他們做翻譯,我這才感到自己生活無比充實,因為所學習的英文終于發揮了用處呀,也能在戰后作為生存的技能活了下來。”
“可是我也因此反而更讓本地的日本人討厭了,快三十了還是沒有人愿意娶我。最后遇到了這間蓮華定院的年輕住持。明治時代,天皇頒布了一條肉食妻帶的解禁的命令,國家不再把僧侶當作特殊群體對待,認可僧人也可以結婚生子,允許僧侶可以繼承寺院,當破戒生子以后,孩子可以繼承父業成為日本職業僧侶。所以我抱著心想嫁給一位和尚也不算壞結果吧,就嫁到了這里,到現在也有好幾十年了。”
“以前的高野山還沒有那么多游客,但凡是前來拜訪的外國友人,都會想要來我這和我聊聊呢,讓我給他們說說高野山的歷史,說說弘法大師的故事但是因為身體的緣故,最近幾年已經出來的比較少了。”
“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想和各位客人聊一聊我自己,聊一聊這家寺院的事情。總之,愿各位都能在高野山擁有愉快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