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瑾的心里極不好受,便想給他們發點戰斗補貼,又考慮到六姐在這里,擔心把她架在火上烤。他是嫡子,月例比幾個哥哥姐姐要多點,加上親娘是大貴族出身家底豐厚,又只生了他一個,時常貼補他。幾個哥哥姐姐的親娘只是尋常家世,能給予的補助非常有限,沒他這么厚的家底給底下的人漲待遇。
大家都在拼命,要是他漲待遇,六姐不漲,讓跟著六姐那些人怎么看萬一有誰心頭不爽,背底里捅六姐一刀怎么辦
賴瑾向賴琬告辭,在帶著自己的人離開,走出一段后,才對老賈說道,“等府里的這場亂子過去,買些好點的棺木把他們厚葬。你跟阿福、阿壽每人賞十貫錢、四匹布,小廝、武仆每人賞一貫錢、兩匹布。”
十貫錢,那可是老賈半年的俸錢。給武仆、小廝的賞錢,都趕上府兵一個月的俸祿了。老賈聞言大驚,“這可怎么使得。公子,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府里養我們這么久,正是我們報效的時候,豈能拿公子錢財。”戰亂連連,命不值錢。他們有些是孤兒,有些是家里養活不起賣到府里的,能夠吃飽穿暖每月領上二三十個銅錢就已經是厚待了。
賴瑾說“我不管旁人怎么想,但在我這里,大家的命都是命。我旁的沒有,布帛錢財還是有幾個的,你們跟著我若剛才沒你們護我,我已經沒了。多謝你了,老賈。”
老賈是看著賴瑾從奶娃娃長到這么大的,深知他是個什么性子,于是不再勸,抱拳領命。
小廝、武奴緊緊跟在賴瑾身邊,將他牢牢護住的同時,警惕地搜尋沿途,以防有禁軍賊寇摸進來。
賴瑾在府里轉了圈,沒再遇到戰斗,就連圍墻外都沒了聲音。
他爬到墻頭看過,大街上只有零星幾個因為傷勢過重倒在地上地茍延殘喘的人,看不到一個活人,顯然,來襲的這波禁軍已經被打退。
他回到主院時,天已經朦朧泛亮。
成國公夫人看到賴瑾的臉上、衣袍上都是血,嚇得飛快地趕到他身邊,把賴瑾前后上下檢查一通,確定無事,這才放下心來。
賴瑾說“我沒有受傷,老賈和阿福、阿壽他們及時過來護住了我。”
成國公夫人微微點頭,對老賈、阿福、阿壽他們說,“回頭重重有賞。”
老賈和阿福、阿壽他們連稱這是他們份內之事。
成國公夫人告訴賴瑾“早上你阿爹跟你三哥兵分兩路,你阿爹直奔皇宮,你三哥則先解府中圍困再去與他會合。他倆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回來,怕是形勢不利。”
若是旁人,她自不必解釋,直接安排吩咐了就是。可賴瑾從小腦子就跟別人不一樣,想法總是奇奇怪怪的,行事經常令人摸不著頭腦,若不交待清楚,他不明狀況又著急害怕,天曉得腦門子一熱又能干出什么事來。
她又說道“城外距此只有二十里地,若有消息出去,你大哥早該帶著人趕到了。這次來襲的是禁軍城門侯的人,我估摸著十二道城門俱都讓人封了,怕是出不去城。”
賴瑾聽懂了,問“娘,我們這是要想辦法出城去找大哥搬救兵嗎”
成國公夫人點頭,“你大嫂坐鎮府里,你隨我去。”她說完,又再次吩咐世子夫人俞嫣,“你照看好府里,若見勢不對,切勿坐以待斃。”
余下之話,她不說,俞嫣也明白。那就是帶著府里剩下的所有人突圍殺出城去。
城外北衛營全是成國公府從老家帶出來的兵馬,軍中將領都是她跟賴岳的子侄親信,率軍的就是世子賴瑭,只要他們出了城,任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懼。開國國公封了八位,只有兩家能封世襲罔替,憑的不僅是戰功,更是手里握著的重兵。
成國公世子夫人應道“兒媳明白,母親放心。”
賴瑾騎上馬,領著他自己的二十多人,跟在成國公夫人的百名武仆身邊,打馬而出。
大街上,除了尸體,連個行人都沒有。
這會兒天已泛亮,原本正是各府主子出門趕早朝或者是去衙門坐班的時候。若是以往,早已經車馬如龍,小攤小販沿街兜賣的熱鬧非凡,可此刻,竟是各府府門緊閉,不見一人。
成國公夫人帶著府里眾人,沒有往最近的北門去,而是繞行西北門。
那邊距離皇宮更近,多少能看到點皇宮的情形,再就是對方既然在起事途中還要派兵襲擾成國公府,顯然跟成國公府不是一路,分明是想先分出一批人拖住成國公府,等拿下皇宮后,再以成國公府眾人轄制駐扎在城外的十萬大軍。
這種情況下,他們是斷不能讓成國公府的人出城的,北門必然囤有重兵。以手里的這點人,想要攻出去,難如登天,繞行西北門,或許情況會稍微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