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府戰死的八百余人安葬在城北三十余里的成國公府旁的山上。
這山叫秀嶺山,只有幾個山頭,算不得什么大山,但勝在風景秀美。墓址選在半山腰,能將下方的萬畝良田盡攬眼中,放眼遠眺,還能隱約看到北衛營的大營。
古抱粗的樹木筆直蒼勁,鳥雀在枝頭喳喳叫喚,也算是青山為伴的長眠好地。
賴瑭走在送葬隊伍的前面,來到已經掘好墓坑的半山腰,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座涼亭。
亭子上有三個字“英烈亭”,亭中有一塊比一人還高的大碑,上面寫著,“大盛武德十六年四月,陳王聯合城門禁軍于十三日子夜起兵,攻入皇宮,血洗太子府。成國公府八百府兵為突圍報信求援,與陳王叛軍激戰,戰死府兵七百三十一人,武仆一百零九人,小廝二十七人,婆子四人,侍女五人,丫鬟兩人,安葬此處,建此英烈亭,以奠忠魂。”
在之下,便是戰死者的名字、年齡、籍貫。
越成,什長,二十一歲,清郡文河縣溝子鄉甲子里保亭。
周栓子,兵卒,十九歲,清郡文河縣大河鄉牛馬里太安亭。
錢二虎,兵卒,十五歲,尚郡高糧縣桃花鄉三里小坡亭。
賴大牛,武仆,十七歲,戰亂中孤兒,籍貫不詳。
那一排排名字印在人的眼里,不再是含糊的數百人的戰亡人數,而是一條條鮮活的年輕生命。
賴瑭目不轉睛地盯著碑文,胸間血氣激蕩,有著說不出的悲壯情緒充斥在心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對賴瑾說道“有心了。”
賴瑾說,“將來他們的同袍、家人想要來祭奠,能找到地方,都是人生父母養”話到這里,他止住了。大盛朝沒有人生來平等一說,他們把人分為三六等,有些人生來就是卑賤的。
路過英烈亭的將士們也都看到了亭子和里面的碑文,他們將戰死者安葬好,在休息的時候,許多人擠到英烈亭旁,里三層、外三層擠了個水泄不通,很多人擠不進去,爬到樹上去看。
以前能有這待遇的都是大功臣,沒他們這些兵丁什么事,能有人收尸就不錯了。如今他們成國公府給他們修墓立碑還用文字記錄流傳,這讓在場的許多人既動容又感慨。
因為城門禁軍跟著陳王造反,現在還羈押在城門禁軍校營中沒有任何自由,城防這一塊空虛,只能由南衛營、北衛營暫時聯合掌管。
成國公府傷亡慘重,也是防守空虛,又調從北衛營抽調了五百人保護府邸。
今天來送葬的這些北衛營的人,最近一直都在京中,聽到了許多流言蜚語。
外面的人在講,成國公府有不臣之心,連皇帝的嫡皇子府都讓他們給滅了門,還一把火燒了精光。北衛營在放火前把陳王府洗劫一空。陳王是嫡皇子,在眾多皇子中的地位僅次于太子,陛下賞賜了無數珍寶,別的皇子、公主只有一個縣的封地,陳王有一個郡的,府中財寶不計其數,全讓北衛營搶走了。
清郡出來的人,本就因為沐弦的死生中充滿憤怒,再聽到流言,當場跟人打起來的都有,這傳出去又成了仗勢欺人無法無天。
軍中眾人憋了一肚子火,亦是流言四起,有過激言論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