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沐瑾,道“好。”
沐瑾知道皇后對他小心翼翼的,很擔心他容不下她們。他覺得,既然同一個屋檐下住著,且要一直住下去,還是早點讓人放心的好。
他說道“母后,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權勢富貴,是家人。錢是掙不完的,地盤是打不完的。掙錢,有賠就有賺,地盤有打下來的,還有丟了的,都是來來去去起起落落的。可我要是哪天吃不上飯,我回去找阿娘,她能不理我嗎不會的。她頂多一邊罵著我沒出息,一邊給我張羅吃食,怕我餓著凍著。”
他頓了下,說“我曾聽過一句話,父母若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若去,人生只剩歸途。有阿娘在,無論什么時候都會有人疼有人護,有個依靠。灼華老擔心我卸磨殺驢,防我,但您是她阿娘,她對著您不設防,有什么事情能跟您商量,有難處、傷心了,哪怕只是到您這兒坐坐都能好很多。”
蕭灼華側目,盯著沐瑾。
皇后看著沐瑾,若有所思。
沐瑾繼續說“我與灼華是夫妻,往后的歲月都是她陪著我走,我病了、受傷了,會由她來照顧,我出征在外,家里是她在打理。我跟她成親,叫成家,我與她合在一起,才算是有完整的家。她的想法、她的感受,她能不能安心、開不開心,與我切身相關,她好,我好,我們的家才能更好。您能逃出來,灼華還能有阿娘,我是打心底高興。”
他頓了下,說“我想幫太子一把,不是因為他是太子,是我之前在京城里,每次看到他跟灼華在一起,都牢牢地護著她。即便是我跟灼華起兵,太子看在妹妹的份上,都毫不猶豫地幫我們。太子沒了,秦淡養在您膝下,不是我不愿養她,而是我將來要起兵,收養先太子的女兒,很容易讓人借此生事。孩子改了姓,養在你膝下,有姑姑、姑父護著,往后大盛朝的風風雨雨都跟她沒關系了,她想怎么長、想過什么樣的日子都隨她高興。她想當將軍就去當將軍,想做官就做官,想做富貴閑人,我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她,養著就是了。舅兄就這么一點血脈,看在他當初那般護妹妹的份上,我這個做妹夫的,也得把他的孩子護下來。”
蕭灼華目不轉睛地盯著沐瑾,只見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是那么的認真。她能感覺到,他這番話是發自肺腑之言,為的只是想讓她們安心。
皇后亦是許久無言,好一會兒才頷首致謝,道“多謝。”
沐瑾道“母后以后跟我阿娘一樣,喚我的名字就好。我改口喚您母親,你呢,千萬別再當自己寄人籬下,您是灼華她娘,親娘,有她在,你盡可安心住著。在府里,我都不敢惹她。”
皇后詫異道“你為何不敢惹她”
沐瑾說“她萬一撂蹶子不干了,或者上來撓我怎么辦我不還手,虧,我還手,不能打疼更不能打傷,打重了我還得哄,真要是鬧起來就是家宅不寧,夫妻內訌,在外面打完仗,回家還要打仗,連個能安心躺平歇著地兒都沒了。不惹她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她要是記恨我欺負她,萬一我哪天帶兵在外被困了,她不來救我,我就涼涼了。”
皇后徹底的沉默了。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又找不到反駁的語言。
她忽然覺得,若蕭赫在對待家人上,有沐瑾半分想法,都不至于落得那等地步。她抬眼看向面前才十六歲的少年郎,有遠超同齡的成穩,行事、見地、待人都讓人無可挑剔。她的憂慮,在沐瑾的坦承面前,倒顯得多慮和落入下乘了。
皇后道“以后,我便不再同你見外。”
沐瑾笑著應道“好啊。你還可以找我阿娘串門,若是手頭有閑錢,還可以做點生意買賣賺個開心。”他忽地一醒,問蕭灼華“有給母親準備月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