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貴道“一個殷姓煤炭商供出來的,他通過盯另一個煤炭商的大買家,發現了這家作坊的異常。眼下各郡的農耕工具、鐵器,大多都是由黑石縣的幾個作坊出來的,價格便宜又好用。散戶鐵匠都去了黑石縣作坊,薪俸高待遇好,不用自己接活討生活,更不用應對兵卒、無賴流氓上門滋事收錢。豪商們自己的鐵匠鋪,大多也就是修修補補損壞刀具,他們自己造的腰刀,比不過我們出來的,也都是靠買了。這家作坊,賣著黑石縣運來的鐵器,天天在后院敲得乒乒乓乓的,還大量用炭。”
沐瑾問“殷姓炭商犯的什么事這是什么人哪來的,以前是干什么的給這人供煤炭的是什么人”
賴貴道“殷姓炭商在煤炭集市,他的買賣就在沐燦的隔壁。給此人供炭的叫蔣元,是清郡郡城過來的,短短幾個月吞了大半個炭市,也就沐燦他們這些底子厚的,暫時還沒倒,但也是岌岌可危。那殷姓炭商讓姓蔣的擠兌得厲害,之前跟姓蔣的打了一架,逮進來的。他想將功折罪,加上恨透了蔣元,我傍晚一進大牢,他就叫住我,把此人供了出來。”
一位督察帶著人飛奔趕來,見到沐瑾也在,先朝他行了一禮,稟報道“蔣元在清郡的門路是賴瑛,是跟著清郡沐氏一起遷過來的。這人是十五年前到的清郡,說以前是東陵呂國人。東陵呂國滅亡后,他家那一塊兒劃歸了清郡,后來為了謀前程,挖出祖輩埋在地里的金子到郡城,傍著賴瑛做些小買賣。賴瑛瞧不上這人,但他的妹妹,給賴瑛做了外室,就是姓蔣的那個,給賴瑛生了個兒子,今年八歲了。”
“賴瑛的事,沐尚書最熟,我今早去過沐尚書府,沐尚書說蔣姓外室是東陵的細作,另一頭是東陵齊國皇帝姜祁。”
沐瑾去到吊起來的蔣元跟前,道“底兒都掉了,還有什么不能招的嗎說吧,到底要干嘛。造反,你們應該是沒這實力,是想行刺可行刺,買刀子就好了呀,仿造軍中制式做什么”他轉念一想,明白過來“哦,通過軍中制式的刀具行刺我,那查刺客的方向就在軍中。軍中必然讓此事攪個人仰馬翻,而能用此刀的,都是精銳。一箭雙雕好歹毒。”
蔣元抬起頭,露出沾滿血漬的牙齒,笑得肆意,道“成國公府一門七將,手足相殘,父子反目,棄兩郡之地而去,大將軍,這買賣我不虧。你說,我那外甥要是知道你殺了他舅舅,長大后報不報仇你要不要殺自己的親侄子斬草除根不知道老成國一把年齡,歷經奔波勞累過后,先經歷喪子打擊,又再喪孫,挺不挺得住。他重子嗣,可是人人皆知,您重親情,亦是人人知曉。嘿嘿嘿嘿嘿”
沐瑾輕哧一聲,道“你猜猜沐堅為什么早就知道你是細作,還容得你蹦跶”
蔣元的笑容斂去,盯著沐瑾,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兩息,但隨即便恢復正常。
沐瑾繼續說“他跟我說,細作,殺了能省事,留著有留著的用處。你知道反間計嗎就是我們知道你是間諜,但不拆穿你,再通過你把錯誤的消息當成正確的傳到敵方。這么多年,不知道你傳了多少假消息回去,哇,這要是讓姜祁知道,哭的反正不是我。”
“你在東陵齊國的地位不低吧,家人挺富貴的吧,八成得落得滿門抄斬了,說不定姜祁還會懷疑你是不是叛國了,那就更慘了,得抓著你的家人審啊審啊。審人的手段有多折磨,你比我手底下這些人懂吧”
蔣元的神情冷了下來,目光陰冷的猶如蛇眼,死死地盯著沐瑾,恨不得撲上去撕了他。
沐瑾說“幾郡聯兵,主將指揮兵馬怎么都隔著一層,撤走三家,衛國公府便能順利集聚四郡之力,再以清郡郡城為據點,扛東陵很難嗎當初呂子義打清郡一個郡,都打得到亡了國。如今你們面對的可是四郡之地,加朝廷五萬禁軍,清郡郡城比起二十年前還加固過。你想沒想過,我們為什么不直接干掉賴瑛,非要這么興師動眾地撤兵呢”
蔣元說“撤走清郡,壯大你的實力,你好從西邊往回打。衛國公府集合幾郡之力,能穩穩扛住東陵,又因為叫東陵拖住,無法擴張壯大。老成國公七個兒子,折兩個庶出的,他折得起中計了”
沐瑾勸道“你別一副飽受打擊的模樣,下棋而已啦,有勝有負很正常,哦,對哦,你只是棋子,還已經成為廢子,哎喲,好慘哦。”
蔣元激動得臉上的肌肉都在跳動,雙眼血紅。
沐瑾在心里輕哼聲,道“想誅心,也不看看誰誅誰”他扭頭吩咐賴貴“把蔣元移交到沐堅那里,你們盡快把昨天逮的人都過一遍,案子明年,休假前審完。沐燦他們那樣的,打頓板子,罰些錢,就放了。畢竟還算是正經買賣人,讓人逼得都快活不下去了,得反抗幾下。淮郡還要發展,人都送去開荒,這邊的活會落下。”
賴貴應道“是。”
沐瑾忽又想起一事,回頭對蔣元說“哦,對了,透露個消息給你,我二哥那又不止你們一家細作,人家比你還先,在外室諸子女中占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