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伍子舟的身前,道“我剝開你所說的倫理綱常、禮義廉恥,看到的是白骨成堆冤魂無數。為了你所說的父子綱常,多少女嬰剛出生就被掐死、溺死、淹死,多少孩童尸骨遺棄路旁淪為野狗的腹中食,我告訴你,這等孽行,連天都看不過眼”
伍子舟讓沐瑾的大喝聲震得打個激靈,再抬起頭望向那張帶著怒容的臉,想到關于沐瑾白澤托生的傳聞,啞然片刻,回過神來,斬釘截鐵地說道“尊卑貴賤天注定,生死榮華自有定數將軍勢大,便想顛倒陰陽,連天都不看在眼里了嗎”
沐瑾揪住伍子舟的衣服,道“你要是不服,有本事就叫老天爺把我送回去。既然我來了,這條路,我走定了。老天爺把我送到這里來,不是讓我來看著路邊枯骨無人埋,不是讓我眼睜睜看著拋頭顱灑熱血的兵將戰死后連床裹尸的草席都沒有,不是讓我看著無數人餓死凍死,每逢災年就餓死無數,窮到連貴族的都住土房屋的你有意見,找老天爺去啊,誰叫它把我送來了呢”他轉身,回府。
伍子舟跪在府門前,胸口劇烈起伏,卻是再說不出半句話來。將軍是在告訴他們,他所作所為是上蒼的意愿,他想反駁,可心里已經信了將軍的話。
將軍起兵爭天下不是為了權勢。一個為了權勢的人,不會把所有政事、中樞核心之地的軍權都交出去。他的種種作為,真的像是為了平定天下而來。
伍子舟抬起頭看向天空,腦子里盤旋著那句,“你有意見,找老天爺去啊,誰叫它把我送來了呢”,細細一嚼,從那語氣中,竟然品出幾分不樂意的意味。
門口站崗的兵卒子們冷眼看著伍子舟一行。以前給豪族當兵卒是什么日子,命賤之人,能給口吃食就是恩賜,吃不飽穿不暖,死了草草挖坑掩埋就算完事,立碑修墓不是他們這些賤民能享受的,給他們用會折福。
把守府門的千總是女兵營出來的。她現在回家,身邊跟著親兵,父親兄弟在她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在家里說話也有份量,就算親事都能自己挑選。她們在女兵營無論寒暑刮風下雪,都在練武習文,學得一身本事,也能打仗殺敵,憑什么就要讓這些人以幾句倫理綱常給趕回家奪走一切。她吩咐府兵,說“拖遠點。”
刑部尚書看見這群守衛府門的女兵,又想起沐瑾說的這等孽行連天都看不過眼,頓時明白,將軍實施新規矩要改律令,想是在將軍剛離京,讓寶月長公主買女工、建女兵護衛時就已經定下的。那時候他才十二歲,剛走出府門。
事到如今,想不實施將軍那一套,得舉兵把將軍、把寶月長公主,把淮郡、草原的幾萬女兵和掌兵的女將們全部斬了。在這邊郡之地,誰斬得動
將軍麾下掌兵將領中,勢力最大的當屬獨掌魏郡五萬兵馬的沐耀,他的夫人就是女官。將軍的兄弟姐妹,在這幾郡之地的許琦三兄妹都改姓了母姓,早不按父子綱常那一套來了。兵部尚書沐堅,如今幾郡之地第一大豪族,那是將軍改隨母姓的最大受益人之一。讓沐堅站出來反對將軍規矩,將這幾郡之地改回去姓賴,沐堅能第一個提刀子砍人腦袋。
對那些營中的將領說,要把女人趕回后宅,做買賣拋頭露面、出來做官是丟人,他們得第一個急眼。把自家女眷手里的錢財官位吐出來讓給別家兒郎,誰樂意
刑部尚書滿心感慨地回到刑部衙門,見寶月長公主身邊的女官已經等候多時,待看完寶月長公主的手書調令,把調令給刑部官員們看,感慨道“將軍給我們放了假,還是長公主出來保我等。”
刑部上下對于大將軍要改法令的事,再不提半點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