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在想,要是自己哪天沒了,她會不會也這樣子隨即一想,覺得不吉利,又暗暗在心里呸幾聲,心說“我長命百歲。”
蕭灼華收回視線,繼續去翻折子,道“等新律令實施幾個月,穩定下來,我去一趟邊郡。”魏郡、淮郡、陳郡,能開的地都開了,糧食產量再升也升不到哪里去,現在就指望邊郡的地早點有糧食產出。哪怕邊郡只要能做到自給自足,糧食危機都可解。
打英國公府,哪怕讓她自己去掄鋤頭種地供糧,她都愿意。
沐瑾哪敢在這時候惹她,“哦”了聲,便準備開溜。
蕭灼華問沐瑾“這場仗,你打算怎么打”
沐瑾剛要起身,又只好坐穩,把跟楚尚和方稷定好的計劃告訴蕭灼華,道“其實,博英郡侯梗在我們幾個中間,其危害比英國公府要更大些,先拿下他,哪怕用長郡、趙郡等地來換,都值的。呃,英國公那么大的地盤,我們著急不來的。”
蕭灼華不是急性子,在宮里這么多年,早把耐心磨出來了,輕輕點頭,取出一塊竹篾給沐瑾。她說道“自阿兄過世,我便往南邊派了眼線。”
沐瑾拿起這只有一根手指粗,不到兩寸長的竹篾,上面寫著五個字赤水江造船。
蕭灼華說“赤水江段靠著鐵礦山,褐紅色的赤鐵礦把江水映照成紅色,故此叫赤水。赤水江在英國公封地,往南匯入平江,入大海,往西北方向,直通橫斷江,能抵達臨江郡。”
沐瑾道“還真有可能從臨江郡打我們啊。”他揚起手里的竹篾,道“多少船什么樣的人能載多少兵打算怎么過橫斷江”
蕭灼華說“這等機密,柴絢都未必知道,探不到。”
沐瑾道“也是。”他有點猶豫,不確定是先防守一波,等生產力跟上來,還是攻過去,發戰爭財。
前者穩,后者風險大收益見效快。防守還得造火油,現在不知道哪里有石油,用的火油都是芝麻油,相當貴。一般都是拿來點油燈,尋常人家天黑就睡覺,起夜全靠摸黑,根本舍不得用油。
他問蕭灼華“拋開報仇這點來算,你覺得我們是趁機渡過橫斷江打過去比較好,還是造火油燒他們的船和浮橋先防守幾波比較好。”
蕭灼華道“同時打京城方向、博英郡侯、南面,三線作戰會很吃力,除非你想再擴兵,攻入南邊掠奪,但軍需制造和糧食都跟不上。如果戰事失利,孤軍在外,危矣。我們沒船,要過橫斷江,需要造船,即使奪下他們的船,若是船只毀壞,連會修船的工匠都沒有,輜重后勤補給很難供應。若是防守,麻油作坊可暫停供應民間,以供軍需。”
后勤說打不了,沐瑾就不掙扎冒這險了,說“聽你的。”
蕭灼華聽到英國公府就心情很不好,對著如此好說話的沐瑾,心頭的情緒又緩和了許多,“嗯”了聲,便準備繼續忙公文,想了想,仍是勸了句沐瑾,道“你性子急,切忌冒進。淮郡之戰,是對方沒有防備,打了個措手不及,才能有此勝利。如今擅戰、擅奇襲的名聲在外,他們備作防備。”
沐瑾發現蕭灼華竟然還會勸人了,開心地應道“知道啦。”見她桌子上堆著一大堆折子,旁邊還有一大堆,不好打擾,告辭離開。
蕭灼華抬起頭,看著沐瑾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收回視線。有他在,面對英國公府如今大的勢頭,她竟然沒有絲毫擔心害怕,想的竟然是要不要現在打過去。她恍然驚覺,自己竟然已經很久沒有感到害怕和驚惶了。就好像,哪怕天塌下來,都有沐瑾扛著,傷不到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