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營就是莊稼地,一馬平川的,路不難走,但也不好走。
莊稼地,雖說在扎營的時候就已經踩平了,但田梗土溝還在,難免要爬上翻下。扎營的時候,有士兵難拉亂尿,不小心就會弄上一身臟污。這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里剛經過激戰,三萬多具尸體扔在戰場上還沒有收。
偷襲的大軍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泥坑、尸體摸黑前行。
什長、佰長們都帶有火把,但為免提前曝露,得等到攻進對方大營后才能點燃。
好在路難走了點,但阻礙不大,將近十萬人的大軍像在夜色的掩映下,像潮水般涌向廣臨關口。
山頂的投機石機營沒敢睡,前半夜全忙著運石頭,后半夜個個把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似的,就盯著大營看什么時候起火,或出現敵軍的身影,好投石。
他們不斷地望向對面的大營,子夜了,都還沒動靜,只偶爾看到些巡邏的身影在走動。大營外黑乎乎的,好像有黑影在動,但想到白天戰死的敵軍尸體還擺在那,心頭直發毛。這要是換成昨天夜里,肯定投幾輪石頭過去壯膽了,但今天怕驚擾到對方,不能輕舉妄動。
一個個等得心焦且忐忑。
投石營的一個佰長找到蹲下山巔樹下草叢中盯睄的斥侯,問“看出什么來了”
斥侯說“對面摸黑出來,已經快到我們的大營口了。”
佰長抬眼望去,能看到對面的山體輪廓,也能看到樹木輪廓,營地里有火光的地方也可以看清楚,別的地方,算了吧。不過斥侯的眼力都挺好,他們說對面摸黑到大營門口了,準沒錯。他對斥侯抱怨句“不早說”回去叫底下的兵卒子們都做好準備,又趕緊去向千總稟報“千總,樹下軍情部的斥侯說敵軍到大營外了。”是軍情部的斥侯說的,不是他,萬一看錯了,怪不到他頭上。
千總見已經是子夜時分,再過會兒都該雞鳴了,想著對方差不多也該發起襲擊了,立即傳令全營做好準備。
投石機營的人瞪大眼睛,盯著營地。
火光的映照下,有人翻過沙袋墻,縱身一躍,掉陷坑里去了。
工兵營的陷坑,那是說有多坑就有多坑,要不是時間緊,他們又撤了,還能給挖出多層陷坑來,也就是底下是陷阱,中間還有蹲人的地兒,要是有敵軍落下去沒死,他們還蹲在陷阱里補刀。
投石營里去過草原的老兵都知道,趁著對方還沒摸到大營里面,向新兵講起在草原時的工兵是什么樣的
他們說話的功夫,山腳下傳來了震耳欲襲的喊殺聲,潮水般的大軍翻過沙袋涌向大營。
人太多,工兵營挖的陷坑根本不夠看。
前面的人踩中坑,陷坑都露出來了,后面的人自然懂得繞開,雖說造成了一定傷亡,但對將近十萬大軍的人數來說,九牛一毛。
很快,大營中,火光所及之處,全都是人影。
伴隨著千總一聲令下,山頂上沒撤的投石機全部一起投出石彈。為了震耳威,還擂響了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