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下來的那一截尾巴尖還在他的目光下晃了晃。
薛青心中慌張,表面上卻故作鎮靜。
他不是沒聽到法海起身的聲音,可是他到窗框上了才發現,這個窗戶比他想象的高了點,至少從他蛇身的視角,總覺得高了點。
估計是因為前一世的自己本身有點恐高的緣故,如今面對這樣的高度,薛青有點慫。
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了。
他糾結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蹦下去然后糾結著糾結著,黑豆眼就和從屏風后走出來的法海對上了。
薛青
我就是來窗戶這看看風景,你信嗎
法海只隨意披了件外袍,露出一片玉白色的精悍胸膛,上頭隱約可見未擦凈的水珠。渾身上下還殘留著泡澡后的水汽,帶著濕漉漉的水意。
他一步步朝窗框上的蛇走來。
原本還暗自緊張的薛青在看到法海有些發亮的腦袋時,不禁不合時宜的想笑,蛇信子吐了吐,蛇吻裂開,像是小蛇揚起了一個俏皮的笑。
真的不能怪他,這和尚的腦袋應是沒來得及用巾帕擦拭的,然后就有之前因蒸騰的水汽在腦袋凝結留下濕濕的水光。
從他這個角度看,雖然戒印,但也就像是反著光一般。
這個窗的高度大概在法海的眼睛處。
薛青就看著法海緩緩走到他面前。
那鳳眸凝視著這條青翠的小蛇。
然后,這個向來超脫塵世眼中無眾生的和尚,微抬起臉,將寬厚的掌心放在小青蛇的面前。
一個邀請的手勢。
他似乎看出了小青蛇此時所處的困境,在邀請小青蛇借用他的手一起下去。
薛青呆著一雙黑豆眼,再三確認了法海的意圖,猶豫了兩秒后,小青蛇緩緩往法海的手掌上移去。
青蛇有著翡翠般的美麗鱗片,一層一層一片一片鑲在皮肉之上,在搖晃的橙黃色燭火燈光下泛起琉璃般流光溢彩的光澤。
腹下的鱗片是脂玉一般白色,更為細密。
偏心形的蛇腦袋緩緩落在法海的掌心,和冰涼堅硬的鱗片不同,吐出的鮮紅蛇信卻是柔軟異常的的,似乎觸碰到了他溫熱的皮膚,留下了似真似幻的一點濕潤。
青蛇把法海的手臂當作樹枝攀爬而上,尾巴在他的小臂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面容慈悲的紅痣圣僧和緊縛他手臂而上的的瑰麗青色毒蛇。
像是束了一條華麗的鎖鏈。
畫面妖異而又美麗。
還帶著詭異的和諧。
薛青轉而扒著法海的手臂,因為蛇類本能,為了提高穩定度,他忍不住用尾巴纏著法海的手臂。
法海就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如今用尾巴緊緊纏著,那層布料好似擺設,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布料下富有彈性的肌肉肌理和溫熱的皮膚溫度。
這溫度,對于一條蛇來說,有點高了。
薛青正想著,就感受到法海走到了桌前,然后用另一只手,握著蛇身,緩慢的將纏在他手臂上的一點一點繞下來。
小青蛇求之不得,立馬配合的自己到了桌上。
如今天色已暗,窗紙上透出夜色。
薛青別無他法,只能等法海歇息下的時候再去嘗試一下能不能走門窗溜走了。
也不知道他消失了這么久,姐姐得急什么樣。
小青蛇憂郁地嘆了口氣,將自己安靜的盤了起來,尾巴尖也一起蔫了下來。
法海也安靜地拿來一卷佛經,坐在桌前默念著。
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靜,他將桌上點燃的燭燈挪得離窩成一團的小蛇遠了些。
一人一蛇安靜著。
只有燭心燈絲燃裂的小小啪嗒聲。